包括陸卿和祝余在內的所有人,此刻都在外間,等的就是洪六兒,所以面對他的端詳打量,誰都沒有任何想要回避的意思。
洪六兒將屋內眾人打量了一個遍,最后目光在祝余和常鈺之間有些猶豫起來。
這一屋子人,論起來年紀符合當年失蹤的少主的,就只有這兩個人,但是看著這兩張與瀾王一家都沒有半點相像的臉龐,洪六兒的心里面也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林琨確認過門關好了,符文符箓也很主動地到門窗旁邊去幫忙把風,他這才感激地對兩個人拱拱手,轉過頭去,當著洪六兒的面,把臉上的假皮慢慢撕了下來,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洪六兒看到林琨的臉,顯得有些恍惚,雖然他在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林琨的身份,但真的看到十幾年沒有見過的那張曾經熟悉的面孔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那種感覺還是會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林大哥,十幾年了,你一點都沒變!”很快他便回過神來,有些激動地拉住林琨的胳膊,將他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當年你們走后,王爺曾經想要派我們出去尋找,過后又改了主意,派了那些后進王府的侍衛出去搜尋。
當時他說,后進府的侍衛怕是認不全你們這些人,讓我們原本府中的老人兒幫他們畫出你們的畫像來,免得找不對。
我們當時總覺得此事有些怪異,又說不上來,就是覺著別扭,所以畫像的時候……做了點手腳。
之后畫像被拿去給王爺過目,王爺也沒瞧出有什么不妥來,就這么讓那些人拿去用了。
伺候許多年再沒有過你們的消息,我們最初還惦記著,后來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現在看到你還好端端的活在人世,這可真是太好了!”
“他當然不能讓你們這些人去搜尋我們,萬一你們與我們勾結在一起,那不是要壞了他的事!”林琨冷哼一聲,“當年你們這些人生怕我們是背叛王爺,不肯相信現在的王爺是個冒牌貨。
這一晃也過去了十幾年,現在這事兒,你又當怎么說?”
洪六兒嘆口氣,搖搖頭:“十幾年來,王爺的所作所為愈發離經叛道,與過去判若兩人。
我們這些還在府中的老人兒也不是沒有琢磨過,只是……公子們都已經死去多年,世子妃被山匪所害,小少主也杳無音訊,我們也每天都備受煎熬。
原本想著是不是王爺身邊有奸人挑唆,可是一番觀察下來,王爺身邊根本沒有什么給他煽風點火的人,許多事從頭到尾都是王爺自己的主意……
我們這心里頭也是不知所措,既不能背叛主上,又不想眼睜睜看著瀾國就這么被毀了……”
“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我們這一次來,就是拼盡全力也要阻止他繼續禍害瀾地,更要為少主把本就屬于他的一切都奪回來。”林琨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是聲音里的恨意卻根本藏不住。
“少主他……”洪六兒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常鈺和祝余。
常鈺緩緩向前走了一步,也和林琨一樣,將臉上的假皮一點一點揭下來,露出了本來面目。
后面的廖煜等人則把目光都落在洪六兒那邊,看似沒有任何動作表示,實際上卻是在提防著洪六兒有什么不妥,做好了陸卿一聲令下就悄無聲息處理掉他的準備。
洪六兒看著常鈺臉上的假皮一點一點被除去,等他看清常鈺的那張臉,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臉上沒有了半點疑惑,只有從眼眶中決堤而出的淚水。
“少主!”他的聲音哽咽著,需要努力壓制才能不讓自己的聲調情不自禁地拔高起來,“您……您現如今都這么大了!模樣與您父親當年真的是一模一樣!
是屬下無能,讓少主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
“洪伯伯快起來。”常鈺方才還有些緊張,這會兒反而淡定了下來,他上前把洪六兒從地上攙扶起來,“眼下不是敘舊的好時機,咱們還是坐下來抓緊時間談正事吧。”
洪六兒一邊用袖子抹眼淚,一邊隨他起身,臉上的表情滿是激動和欣慰。
重新落座之后,林琨很快就讓洪六兒明白了陸卿的身份,還有他們此行的意圖。
“你平時都在幫那冒牌貨做些什么?就只是送信嗎?”林琨問。
“差不多,”洪六兒點點頭,“感覺王爺既覺得我們這幾個老人兒靠得住,辦事穩妥,但是又不想讓我們知道太多他在別處做的事情,所以我們大多不是留在王府里聽差,就是做我這種送信取信的事兒。”
“你平日里都幫他送信去哪里?”陸卿問。
洪六兒答道:“大部分是錦國,偶爾也去梵國那邊,但是最近這兩年幾乎不去了。
有時候是我去送信,除此之外我還要定期到錦國邊境那邊去,那里會有人把書信帶給我,我再帶回去給王爺。”
他一邊說,一邊情不自禁又看向常鈺,情緒很難平復:“今日看到少主,我這心里總算是踏實下來了!
瀾王府后繼有人,我們就不用擔心日后瀾地生變,又讓百姓雪上加霜了!”
“他長得就那么像已故的世子么?”祝余問。
“一模一樣,半點不差!”洪六兒回答得十分干脆,“誰看了都會不會有任何懷疑,這世上就不可能有毫不相干的人生得如此肖像的!”
“可是即便如此,也還是不夠。”祝余似乎并沒有因為洪六兒的這個反應而感到有多么樂觀。
“你的意思是?”陸卿問她。
“我們就算能靠常鈺的相貌證明他的確是失蹤多年的少主,那又如何?”祝余攤手,有些無奈,“當初瀾王四個兒子,又有哪個不是名正言順的瀾王血脈呢?之后還不是一個一個被害了?
咱們光是證明常鈺是真正的瀾王嫡孫,不但不能立刻拿回本就屬于你的東西,反而還等于置身于危險之中。
所以比起證明常鈺這個嫡孫是真的,更重要的是證明現在的那個冒牌貨他的確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