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頭發之后,祝余就鉆進了浴桶中,她把自己整個人除了一顆頭之外,全部都浸沒在溫熱的清水中,感受著氤氳的熱氣蒸騰著,直往自己的臉上撲。
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似乎都感到了一種久違了的放松。
這神經一松弛下來,眼皮就開始跟著發沉。
祝余后腦勺靠在木桶壁上,強撐了幾下千斤重的眼皮,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發現周圍的光線已經很暗了,自己躺在一床溫暖的被子里,整個人都被棉被裹住,看樣子已經睡了很久了。
可是自己不是在洗澡的么……?
嗯?!
祝余一驚,連忙想要爬起來,身子剛一動,腰間忽然多了一條手臂,將她和棉被一起往后拉了拉,鎖在懷里面。
“該吃飯的時候,陸嶂會讓符文符箓過來通知的,不用急著起來。”陸卿略微帶著幾分慵懶睡意的聲音從她腦后傳來。
“我……怎么……你……”祝余想問自己怎么會從浴桶里到了地鋪上,還裹著被子睡了這么久。
雖然說大體的過程她猜也猜到了,可是一開始還是不知道為什么,竟然結巴起來。
“你在浴桶里睡著了,睡得很沉,叫不醒的那種。
為了不讓你淹死或者凍死在浴桶里面,我就把你撈出來,裹上棉被,放在地鋪上踏踏實實的睡了。”好在即便是結結巴巴,陸卿也猜到了她想問什么,直截了當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好了,再陪我睡一會兒,這幾日確實是乏了。”
說著,他便把手臂又收緊了幾分,鼻尖在祝余的后腦勺上輕輕蹭了蹭,便又沒了動靜。
祝余輕輕嘆了一口氣,從棉被里抽出一條胳膊,搭在陸卿的手臂上,也重新閉上了眼睛。
這一路又是趕路辛苦,又是時不時出現的刺客匪徒,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他們確實需要好好緩一緩精神。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祝余是被陸卿喚醒的,說是符文已經在帳外通報過了,叫他們到陸嶂的大帳里一起用飯。
陸卿先祝余一步起來,自己已經換好了衣服,把祝余的那一身也拿給了她。
祝余用手撈過來一看,竟然是一套羯地的女裝,款式和錦國的并不相同,整體都要更利落方便,符合羯地女子也經常要騎馬的特點。
這不錯,穿著方便,樣子也蠻好看。
她迅速給自己換好了衣服,和陸卿一起到陸嶂那邊去。
他們兩個挑簾子進去的時候,曹天保和燕舒也都已經在了。
燕舒的衣服和祝余的款式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顏色上略有不同。
她一見祝余穿著羯國女子的衣服進來,高興地跳了起來,快步上前拉著祝余好一番端詳:“祝余,你穿我們羯地女子的衣服可真好看!等回頭我叫人多做幾套更漂亮的送給你!等以后你來羯地找我玩的時候,就可以穿著來了!”
祝余也不同她客氣,爽快地接受了燕舒的好意。
她知道,燕舒說這話并不是想要賣自己幾身衣服的人情,她不過是想要一個口頭的約定,以后也要常來常往。
兩個人在自己的矮桌前坐下,看到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覺得哪一道應該都很可口。
畢竟啃了那么久的干巴面餅和肉干了。
最初誰也沒有說什么話,就只是悶頭用飯,一直等到一身疲憊的幾個人都填飽了肚子,才終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殿下,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曹天保早就有一肚子的疑惑想問,
和想問又不敢問得太直截了當的曹天保不同,燕舒對陸嶂可就沒有那么多顧忌了,她開口用更直白的話問:“真的是你主動要讓我爹抓了你做俘虜,好把我給放回來的?”
陸嶂笑了笑,此刻大帳里沒有他認為需要小心防備的外人,所以他也就沒想要再隱瞞什么,直接點了點頭:“這的確是我主動送上門并且向羯王提議的。
當初你父親還以為我在同他耍詐,好不容易才肯相信我,試一試。
我離開京城的時候,京城里面已經亂了,再把你一個人單獨留在那里,恐怕不太穩妥。”
說完之后,陸嶂趕忙又補了一句:“你若是出了什么事,羯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到那個時候,不論是錦國百姓還是羯人,想要過太平日子就只能是奢望了。”
這個答案就和祝余之前的大膽推測一模一樣,燕舒倒是沒有多想,反而是很佩服地朝祝余遞了個眼色。
“那……那這些羯人又為何會在我們錦國的土地上?”曹天保下意識問,問完又覺得自己這么說好像不太合適,畢竟今天如果沒有那些羯地勇士的接應,他們恐怕要面臨很糟糕的局面。
于是他又趕忙改口:“罷了,之前的就不提了!那現在王妃已經被我們平平安安送回來,您也好端端的,是不是過些日子,這些羯人就護送王妃返回羯地去,您隨我回京?”
“這……”陸嶂有些猶豫,看了看陸卿。
在他之前寫了那一封長信給陸卿之后,陸卿也捎了一封很簡短的信給他,信里只說了兩件事。
一是他外祖的所作所為并不是他的過錯,現在大敵當前,應當以大局為重,不要拘泥于過去。
二是讓他留意一下這邊越界的羯人,看看他們是不是與約定的一樣,對周圍的錦國百姓秋毫無犯。
陸嶂也是到了這邊,見到了這些羯人之后才逐漸意識到這些人并非進犯,而更像是為了完成某種任務才駐扎在此處的。
繼而他也漸漸弄清楚了羯人在此處越界駐扎的真正目的,并且順水推舟地想出了自己來充當人質,逼著錦帝點頭答應把燕舒從京城一路護送回來這個條件的最新計策。
所以,現在他的想法和最初那會兒比起來,也又有了新的改變。
“殿下……”曹天保沒想到這么簡單的一個問題,陸嶂竟然猶豫了,這讓他心中更感疑惑。
“我不打算回去。”陸嶂果斷地對曹天保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