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心頭一驚,低頭看看地上,發(fā)現(xiàn)這里的地面其實是有一個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坡度,越往門口的方向越低,越靠近地道口的方向反而要略高一點。
她現(xiàn)在站在門邊的位置,幾乎是最低的地方,所以那些流動的細沙便迅速朝她腳下聚攏過來,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眼見著就從腳踝漲到了小腿的深度。
若是現(xiàn)在還不動一動,再這么往上埋過來,很快祝余的兩條腿就會被徹底困在流沙之中無法活動,只能眼睜睜地被埋葬,最后窒息而亡。
祝余不敢再猶豫,只好努力拔腿往地道口的方向轉(zhuǎn)移。
滿地的流沙,深一腳淺一腳,再加上沙子在腳底下的流動,還有裙子的裙擺被流沙壓住,給她帶來了更多的阻力。
那一瞬間,祝余特別懊惱這一次必須穿女裝混入這小山樓。
若是和之前似的,一身道袍,或者就像在京城里那樣,一身儒生打扮,這會兒也方便很多。
她一邊掙扎著拔腿往地勢略高的地方移動,一邊糾結(jié)著要不要一狠心把裙擺撕掉。
但是她很快就放棄了這種念頭。
前方還不知道有什么在等著自己,這種情況下,貿(mào)然撕掉裙擺,讓自己的兩條腿僅僅套著一層薄薄的合襠褻褲暴露在外面,這是不明智的。
在前方不知通向何處的地道面前,既不保暖,也不結(jié)實。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祝余終于挪到了地道口,腳邊的流沙也減緩了流動的速度,讓她能略微松一口氣,靠在地道口邊上喘息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裙子,伸手扯了扯裙擺,發(fā)現(xiàn)這條裙子雖然又破又舊,裙擺倒是很寬大,立刻便打定了主意,彎下腰去將裙擺的前后片都從中間撕開來,在大腿內(nèi)側(cè)一段一段對著系住,硬生生把一條布裙給改成了一條外褲。
回頭看看,那流沙終于不再從上面繼續(xù)傾瀉下來,在她的身后已經(jīng)是一個碩大的沙丘的樣子,原本站過的地方果然堆積了恨不得一人高。
如果祝余方才沒有及時逃開,稍微多猶豫一會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沒頂了。
祝余有些心驚肉跳,深吸幾口氣,平復(fù)一下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再一次冷靜下來,好考慮下一步該如何。
那潮濕陰冷的空氣里,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兒,不濃烈,但是足夠被辨別出來。
她又仔細嗅了嗅,的確是有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但是除此之外就只有潮濕的混雜氣息,沒有一丁點兒腐臭氣夾雜在里面。
有血腥味兒,但是卻沒有腐臭味兒……祝余心里莫名地有些發(fā)慌。
這里肯定是個死過人的地方,并且方才從石嬤嬤和她那兩個護衛(wèi)的姿態(tài)來看,他們是不愿意多踏進里面一步的,這也就意味著這條地道里面一定暗藏著許多能取人性命的危險機關(guān),甚至是猛獸……
但是為什么只有血腥味兒,卻沒有腐爛味兒,到底是這里面十分陰冷,尸身不腐,還是說進來的人最后都不知道成了什么東西的口糧和磨牙棒……
祝余打了個哆嗦。
原本兩個人做好決定的時候,她還更多的是擔心留下來的嚴道心,不知道他能不能應(yīng)付得來。
可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無暇考慮那些了。
畢竟前方到底是生路還是死路,恐怕都尚不可知。
但是她的直覺告訴自己,從方才的情形來看,這個地道的機關(guān)設(shè)置是十分歹毒的,絕不會留給人躲在入口處止步不前的機會。
所以在這個時候,她最需要考慮的就是當下一步逼到眼前的時候,自己應(yīng)該怎么做。
前方的地道里面也有幽暗的光,似乎是每隔不遠,就會在墻壁上有一盞長明燈。
只不過那光線比這里的火把還要更加暗淡,想要看清前方的一切實在是很困難。
祝余環(huán)視四周,她身邊除了腳底下的細沙,別說什么家伙事兒,就連一根小木棍兒都找不到。
她總覺得這流沙想辦法將人往里面逼過去絕不是簡單的事情,前面看似平靜的狹窄通道,不知道是不是藏了什么玄機。
祝余蹲下身,借助著前方昏暗的光線仔細端詳著前路,慢慢的,竟然還真被她看出了一點端倪。
在那兩邊的土墻上,仔細看過去,似乎墻面并不是特別平整,再蹲下看一看地上,乍看起來似乎是一片夯土的地面,仔細看看卻不難看出,其實那是一層土蓋在石磚鋪就的小路上。
祝余發(fā)現(xiàn)那鋪在石磚路面上的土,有的地方顏色似乎會略微深一點,有的地方又好像會略微淺一點,這讓她忍不住想要再看仔細一點,看看那是不是有什么名堂。
不過這光線實在是過于昏暗,很難看清。
就在祝余瞇著眼仔細盯著前面的路面時,忽然,有什么東西碰了碰她的腳跟,把她給嚇了一大跳,趕忙扭頭朝身后看去,卻發(fā)現(xiàn)身后的流沙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開始掉落下來,并且比方才的速度還快。
眼見著身后小山一樣的流沙已經(jīng)開始朝地道口這邊坍塌過來,祝余心頭一緊,沒有旁的選擇,只好拔腿往前跑去,想要躲開身后洶涌的“沙浪”。
跑動的過程中,她忽然覺得腳下踩過的一處地面腳感略帶幾分綿軟,不過因為跑得太快,等意識到的時候人都已經(jīng)跑了過去。
就在她剛剛跑過去的一瞬間,忽然一道力量猛地扯了一下她的褲腳,讓她絆了一下似的,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祝余不敢有任何耽擱,趕忙回頭查看,這才看到自己身后的流沙這會兒似乎又停止了流動。
而方才“扯住”自己褲腳的也不是別的什么,而是一根差不多三寸有余的鐵針。
那鐵針似乎是從對面的墻壁上的小孔中射出來,這會兒結(jié)結(jié)實實釘進了祝余身邊的土墻里,順帶著還一起釘住了祝余方才自己用裙子改成的褲腿。
看到那被釘住的褲腳,祝余只覺得后背一陣惡寒。
如果不是自己在入口處耽擱得夠久,被第二次傾瀉而來的流沙嚇到,跑得飛快,如果自己是一步一步不急不忙走著的……
那方才一腳踩中了機關(guān),被射穿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小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