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在一旁喘勻了氣,一手扶著腰,走到陸卿面前,對他搖搖頭,有些無奈:“王爺,您也是糊涂!那梵地濕熱,又都是些蛇蟲鼠蟻,民風更是古里古怪,您怎么就想到要跑去那種地方的呢!
而且這么多年了,咱們圣上的心思您還不知道么?幾個藩國里面,雖然圣上對兵強馬壯的羯國十分防備,但是最最忌諱的卻是喜歡用些巫術毒物的梵國。
您這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到那邊去……這會兒還跟梵王的死有了牽扯,讓人家侄子拉著尸首跑來討說法……
這就難怪圣上會如此不悅了。
所以您也靜靜心,好好想想回頭怎么跟圣上解釋這事兒。
這么多年來,圣上對您一直都是疼愛有加,到時候您只要能把這事兒解釋清楚了,相信圣上一定不會對您怎么樣的。”
陸卿默默聽著高公公的話,扭頭看了看身后的枷禁所,淡淡一笑:“那我就借高公公您的吉言了。”
這話本來也沒有什么,只是他說之前,扭頭看看身后枷禁所的這個動作,就著實是有點嘲諷的意味了。
饒是高公公這樣圓滑的老宦官也依舊被他的反應搞得語塞,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說點什么才好,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一時之間面露尷尬。
“高公公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吧,圣上身邊還需要人照應。”陸卿也不需要他有什么反應,對他點點頭,轉身跟著衙差進去了。
陸卿從頭到尾都很平靜淡定,不過押送他們進去的枷禁所的差人可就不那么淡定了。
雖然說他們這里依照規矩,是用來關押那些犯了罪,準備由皇上親自審問的朝廷重臣的地方,但是多少年來,也沒見錦帝真的把誰關押在這里,所以這兒基本上一直都是空置著的一種狀態。
一群連犯了罪的重臣都沒有見過的差人,這會兒要看管一個根本不應該關在這里的皇子……
這可把這些人給愁壞了,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拿他們這幾個人怎么辦。
最后還是他們的頭頭兒拿了主意,給陸卿他們找了一間最大的牢房,在里面用干草鋪了厚厚實實的一層,又丟了幾條棉被進去。
這個季節,就算夜間微涼,也用不上棉被。
但是人家畢竟是皇子,是王爺,從小到大錦衣玉食慣了,萬一嫌松軟的稻草也還是扎人不舒服,那可怎么辦?
別說是他本人,就算是他身邊的那幾個親隨,在他面前是下人,在別人面前可也都是高攀不上的角色呢!
換句話說,他們若是在這期間待這位逍遙王不好,回頭萬一圣上消了氣,人家爺倆冰釋前嫌,什么都不計較了,到那個時候清算起他們是如何虐待皇子,以下犯上的,他們有多少顆腦袋也不夠掉。
反過來,善待獄囚總不算是什么大罪過不是?
于是在這樣的考量下,除了那些稻草棉被之類的東西之外,沒多久又有差人給他們送來了清水和布巾,好讓他們能夠簡單擦拭洗漱一下。
雖然說牢房怎么論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和前些日子只能窩在里面的囚車比起來,已經好多了。
在吃過了衙差們送過來,明顯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牢飯之后,幾個人沒有多說什么,就早早歇下了。
陸卿幫著祝余在牢房一角把稻草又鋪厚了一些,上面加上一床棉被,就好像是有一個松軟的墊子似的。
其他四個人就要相對隨意許多,嚴道心也給自己在牢房一角鋪了一床棉被墊著,和衣而臥談下了。
符文符箓睡在靠近牢門的那邊,兩個人甚至連稻草的厚薄都不是很在意。
在牢房里,陸卿也不好挨著祝余太近,連棉被也沒墊地躺在了祝余幾尺開外的地方。
祝余躺在軟軟的棉被上,終于兩只手都是自由的,腿也能伸展開,甚至夸張一點說,有這宮里的棉被墊在身下,稻草鋪就的地鋪甚至比那梵國小客棧里的床睡著都要更舒服。
她這會兒也是一身疲憊。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睡不著,翻來覆去無法入眠,明明身體十分疲憊,困到讓人煩躁,可是偏偏腦子里不停的有疑問冒出來,擾得她不得安生。
不管怎么說,梵王侄子都是藩國來的人,就算不是奉詔入京的藩國來使,在南書房那么小的一個地方見他,多少也不太對得起天下共主的氣派。
所以為什么是南書房?
錦帝叫高公公叫侍衛一路把他們押送到枷禁所來,這一路上并沒有遮掩,遇到了不少的宮人,這會兒估計宮里宮外很多人都知道陸卿這個皇子,因為犯了錯,被押送去了枷禁所這種地方。
這意味著什么,相信到了明天一早就會引起不小的議論,風言風語只怕是要滿天飛了。
如果單從這方面來看的話,似乎錦帝是很怪罪陸卿這一次惹出來的麻煩,想要不講情面地嚴厲處置,就光是把自己的養子關進枷禁所這一個舉動,就已經足夠讓人寒心,也相當于把多年來的“父子”情分摔在了地上,一點緩和的余地都沒想要留。
可是他們離開南書房之前,錦帝又讓陸卿好好反省,想想清楚之后要如何向他解釋自己的行為……
這么看,又讓人覺得他似乎還在給陸卿尋找退路,有心想要護他……
祝余有些煩躁地又翻了一個身。
錦帝對于陸卿的態度,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關于陸卿是給他帶來后頭子嗣的福星這些話,都是他對外說的,給人一種這個養子備受榮寵的感覺。
可是封二字王、讓他暗地里做金面御史,去替自己干得罪人的事情,甚至為了制造一種體恤老臣的假象,讓侍衛拿著棍子將人打出去,一扭頭又把陸卿的功勞都給了陸嶂的,還是他。
現在又是用枷禁所“昭告天下”,讓人覺得陸卿在他心中就是一個外人,并沒有被真正當做皇子去對待,又在人后對陸卿若有所指地提醒。
再加上之前既是幫手也是耳目的尺鳧衛,明明監督著陸卿的一舉一動,偏偏在他們進入朔地之后,就再也沒有跟過去。
影衛都能去得了的藩國地界,若說尺鳧衛沒有那個能耐,祝余絕對不信,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背后的主子不許他們繼續跟過去。
這個人的心思還真的是讓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