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三老爺收拾好給女兒的東西,直奔大理寺。
“要見秋蘅?”大理寺獄丞聽了秋三老爺請求,瞥一眼他背的巨大包袱。
秋三老爺忙解釋:“給小女的吃用?!?/p>
獄丞咧嘴一笑:“還以為把家搬來了呢。秋蘅可是要犯,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還望行個方便?!鼻锶蠣旊m然不靈光,但也知道來這種地方想見到人要錢財開路,把一錠銀子塞到獄丞手中。
獄丞掂了掂銀子分量,滿意滑入袖中:“秋三老爺想見女兒也是人之常情,我要攔著倒顯得不近人情了,不過要排隊?!?/p>
“排隊?”
“是啊,排在你前頭的有康郡王世子,福王府婢女,長春侯府的管事……”
聽獄丞掰著指頭說了一串,秋三老爺呆了呆。
竟然有這么多人來看蘅兒么?
早知道少花些時間收拾東西了。
“好,好,我排隊?!鼻锶蠣斖蝗幌肫饋碛狼宀苍诶卫?,于是問,“那我先探視一下家父,需要排隊嗎?”
“永清伯?”
秋三老爺點頭。
“那不用,沒人看他。不過——”獄丞捻了捻手指。
秋三老爺不舍遞過去一角碎銀。
獄丞眼都睜圓了。
就這么點兒?
等了等不見秋三老爺有加錢的意思,再想想這么些天除了一開始秋家來過人,后來永清伯那里就無人問津,只好湊合了。
“走吧?!?/p>
永清伯見到三兒子,險些感動哭了:“你一個人來的?怎么帶這么多東西?”
秋三老爺拍拍大包袱:“父親問這個啊,這是給蘅兒準(zhǔn)備的?!?/p>
永清伯表情一瞬扭曲:“那你帶這里來干什么?”
秋三老爺老實回答:“獄丞說見蘅兒要排隊,兒子想等著也是等著,不如來看看您。”
永清伯氣歪了嘴:“你給我滾!”
秋蘅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去。
“凌大哥?!?/p>
凌云向打開牢房的獄吏道了謝,抬腳走進來,凝視著荊釵布衣的少女。
這樣的阿蘅,倒更像是在云峰村的時候。
“凌大哥怎么不說話?”秋蘅笑問。
凌云抬手揉了揉秋蘅發(fā)頂,哽咽開口:“阿蘅,這一路很辛苦吧?”
秋蘅愣了愣。
凌大哥哭了?
“凌大哥,我沒事?!?/p>
這句安慰的話卻讓凌云更壓不住情緒,淚無聲而落。
秋蘅熟悉的凌云從來是云淡風(fēng)輕,見他如此,一時無措。
“凌大哥,我真的沒事,受的傷都養(yǎng)好了?!?/p>
“我相信你會回來的。”凌云聲音艱澀。
可還是擔(dān)心。
“阿蘅,我給你說說京城的情況吧?!绷柙苹謴?fù)冷靜,從第一封急報說起,“……自接到第三封急報,關(guān)于如何平息西姜進犯一直在爭論,有人提議送容寧去賠罪,今上還在猶豫。如今你和薛寒回來了,恐怕這賠罪的人選就要換了……”
“多謝凌大哥告知,我知道了。”
“阿蘅,你不要憂心,這件事我來解決?!?/p>
秋蘅面露驚色:“凌大哥如何解決?”
“回來你就知道了。現(xiàn)在不要多思,免得傷身?!?/p>
秋蘅搖搖頭:“凌大哥,我不想你為我犯險?!?/p>
“不光是為你?!绷柙蒲凵駵厝峥粗鍦p許多的少女,“阿蘅做了那么令人欽佩的事,我若什么都不做,如何心安?我也為了我自己,為了大夏千萬人不涼熱血?!?/p>
“那凌大哥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p>
凌云把帶來的吃用等物歸置好,這才離去。
第二個來的人秋蘅一眼認(rèn)出來:“秀瓊?”
秀瓊跪下來,淚如雨下:“縣主,婢子替郡主來看您?!?/p>
秋蘅拉秀瓊起來,眼中有著喜悅:“你們都平安回來就好。殿下怎么樣?其他人呢?”
秀瓊一聽,眼淚流得更兇:“郡主身體無礙,其他姐妹……都死了,就婢子和秀芝陪著郡主回來了……”
壓抑的哭聲在陰暗的牢房中響起,久久不息。
秋蘅只覺心中堵了石頭,沉重酸楚。
“那些護衛(wèi)呢?胡……胡指揮如何?”
問出這話,秋蘅一顆心不由揪緊。
人終歸親疏有別,對胡四的擔(dān)心與對那些不知姓名長相的護衛(wèi)自然不同。
秀瓊雙目含淚,哽咽道:“胡指揮為了保護郡主斷了一只手?!?/p>
秋蘅面色一變,心中一陣難受。
印象中與胡四每次見面,看到的都是一張熱情洋溢的臉,愛說笑,愛吃點心,爽朗自信。
她很難想象斷了一只手的胡四是什么樣子。
“胡指揮也在這大理寺關(guān)著嗎?”
秋蘅從凌云那里聽說了,隨容寧郡主逃回來的人幾乎都被關(guān)進了大理寺,就連薛全都來待了幾日。
“胡指揮留在邊城養(yǎng)傷了,現(xiàn)在還未回京。”
傷筋動骨一百日,何況斷了一只手。
秋蘅嘆息:“這樣也好?!?/p>
“縣主,我們郡主讓婢子跟您說,無論今上如何處置你們,她都會和你們共進退。”
“那也請你轉(zhuǎn)告郡主,事情會有轉(zhuǎn)機的,不要沖動行事?!?/p>
“轉(zhuǎn)機?”秀瓊神色一動,眼中有了光亮,“婢子一定轉(zhuǎn)告郡主?!?/p>
只有經(jīng)歷了那個血腥的夜晚的人,才知道隨云縣主多么可靠。而這成了活下來的她們共守的秘密。
“回去吧,不要在這種地方待太久?!?/p>
正好獄吏來催,秀瓊跪下,鄭重給秋蘅磕了一個頭才離去。
秋蘅見到秋三老爺時,已近黃昏,牢房里更昏暗了。
秋三老爺把大包袱一甩,握著秋蘅的手淚流不止:“蘅兒,爹爹好擔(dān)心?!?/p>
“父親別哭了,女兒這不是回來了?!?/p>
“你掉下懸崖受傷了沒?很疼吧?”
“受了些傷,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好了。家里怎么樣?”
“家里都好,都好,就是惦記你?!鼻锶蠣敯寻ご蜷_,“這是床褥,臉盆……還有芳洲做的點心……咦,牢房里的床褥這么新嗎?”
“是凌大哥帶來的。父親,您帶來的床褥幫我給薛寒送去吧?!?/p>
“給薛寒?嗯,這些日子有他照顧你,是該去看看?!鼻锶蠣斃浒蚜柙茙淼拇踩毂?,“蘅兒你用爹爹帶來的,我把這個給他送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