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清伯站在秋蘅面前,緊緊盯著她。
“蘅兒,那晚……你不是和康郡王府的人住一起么?”
秋蘅直接問:“祖父是想問宮變我立功的事兒?”
永清伯忙不迭點頭。
“那晚不是動靜挺大,都在喊皇陵失火了,我就好奇出去看看。”
“大半夜你就這么出去了?康郡王府的人呢?”永清伯第一反應(yīng)是不滿。
有沒有一點貴女的樣子,康郡王府也是個沒規(guī)矩的地方。
“康郡王比我出去得還早些。”秋蘅詫異看著永清伯,“祖父難道沒出去瞧瞧?”
永清伯摸摸鼻子。
他當(dāng)然出去了,那么大動靜誰不好奇啊。
“你接著說。”
“哦,我出去后無意間發(fā)現(xiàn)有一隊禁軍鬼鬼祟祟進了行宮,好奇之下就跟進去了——”
永清伯表情精彩:“你好奇心是不是太強了些?”
那是宮變啊!
不躲得遠遠的,跟在叛兵后面溜進去?
永清伯一想那光景,就感到窒息。
“你,你,你——”永清伯想指責(zé),又害怕。
秋蘅淡淡接話:“我就立功了。沒想到今上會記著,晉封了我郡主。”
永清伯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了。
他想指責(zé),是擔(dān)心六丫頭如此行事給家里惹禍,可結(jié)果是她光耀門楣。
永清伯語氣立刻溫和起來,好奇問:“蘅兒,你是如何立功的?”
秋蘅深深看永清伯一眼:“祖父,宮變的細節(jié)您最好少打聽,知道多了給家里招禍。”
一旁老夫人早聽不下去了,半點不給永清伯留面子:“伯爺,你一把年紀(jì)了,好奇心這么重干什么?”
永清伯被噎個半死。
他就是問問,六丫頭可是因為好奇在宮變時跑行宮里去了!
罷了,最終結(jié)果是好的。
永清伯默默安慰好自己,又高興起來:“今日不止蘅兒晉封郡主,薛寒還擢升殿前副都指揮使,封安平侯。”
這話一出,伯府眾人皆驚。
加官進爵,這是實權(quán)、榮譽都有了,而薛寒還那么年輕。
見秋蘅沒什么反應(yīng),永清伯不解:“蘅兒你早知道了?”
秋蘅搖頭:“沒有。”
“那你這么平靜?”
“新帝賞罰分明,薛寒有此封賞,在意料之中。”秋蘅隨口敷衍。
她并非清高,只是曾見過太多,對功名利祿很難再生出真情實感的敬畏、仰望。
人最重要。
想到薛寒,少女冷淡的眼神中有了柔軟。
永清伯把秋蘅叫到屋中,一旁只有老夫人。
“蘅兒,薛寒打算什么時候來提親?”
老夫人緊盯著秋蘅,難得不嫌永清伯話多。
她也想知道,那小子到底什么時候來提親。
永清伯一臉嚴(yán)肅:“薛寒年紀(jì)輕輕就加官進爵,深得新帝信重。想要他當(dāng)乘龍快婿的人多了去,你可不要大意了。”
永清伯不得不承認,永清伯府面對那些虎視眈眈想摘桃子的毫無優(yōu)勢,唯一的優(yōu)勢是蘅兒自己。
老夫人聽著這話膈應(yīng):“什么叫蘅兒不能大意了?蘅兒看上那小子,是那小子的福氣。”
蘅兒厭惡的,可都死掉了。
“你就嘴硬。”
“我可不是嘴硬。蘅兒現(xiàn)在是郡主,同樣得新帝青眼,就算不是薛寒,想求娶她的人也不會差。只有你總覺得自家的不值錢,上趕著別人。”
永清伯惱羞成怒:“你這老婆子,這么高興的時候還能和我吵起來,是不是吵架有癮?”
等二人吵累了,不約而同看向?qū)O女,就見她正默默剝橘子吃。
老夫人:“……”
永清伯:“……”
察覺突然安靜,秋蘅抬眼:“怎么了?”
老夫人和永清伯這對老怨偶,在這一刻竟心有靈犀領(lǐng)會了小孫女的意思:怎么不繼續(xù)吵了?
覺得有些丟臉,老夫人輕咳一聲:“蘅兒,你回去吧。”
秋蘅起身,拿帕子擦擦手:“孫女告退。”
永清伯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還沒問清楚蘅兒薛寒什么時候來提親呢!”
老夫人一個白眼甩過去:“還不是怪你,問就問,非要說些有的沒的。”
……
秋蘅傍晚時接到傳話,在青蓮湖畔與薛寒見了面。
“恭喜侯爺了。”
面對秋蘅的打趣,薛寒眸中含笑:“也恭喜郡主。”
“今日應(yīng)該很忙吧,怎么突然給我傳話?”
薛寒一躍成為朝中新貴,按說之后的日子都少不了應(yīng)酬。
“有件特別重要的事,急著和你商量。”
秋蘅停下沿著湖邊走的腳步,任秋風(fēng)把裙擺吹起:“什么事?”
“阿蘅,明日去提親方便嗎?”薛寒看著眉目舒展的少女,認真問。
他不覺攥緊了拳頭,哪怕努力掩飾,還是藏不住眼里的緊張。
時間好像突然變慢了,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凝滯。
萬籟俱寂,秋風(fēng)徐徐,褪去了少年青澀的男人屏住呼吸,等待一個期待已久,忐忑已久的答案。
秋蘅并沒讓薛寒等太久,大大方方點頭:“明日很方便。”
薛寒眼睛亮起來,伸手抱住秋蘅,下頜輕輕抵在她肩頭。
得償所愿的喜悅與激動,令他悄悄紅了眼,不好意思讓懷中人發(fā)現(xiàn)。
“薛寒——”
秋蘅抬頭想說什么,微涼的唇落下來,印上她的。
她下意識閉上眼。
風(fēng)大起來,卻吹不散二人間的旖旎纏綿。直到水鳥從不遠處展翅掠過,二人才分開。
薛寒望著雙頰緋紅的少女,聲音微啞:“阿蘅,明日一早我就請媒人去提親。”
“嗯,我等著。”
到了第二日,秋蘅才知道這個一早有多早。
她還在梳頭,小丫鬟就沖了進來:“姑娘,媒人登門來提親了!”
“這么早?”
小丫鬟激動極了:“門人一聽是為了姑娘來的,先往咱們冷香居送的信,千松堂那邊是后去的呢。”
沒有人覺得門人把老夫人排在六姑娘后邊不對,包括秋蘅自己。
芳洲、青蘿幾個都湊過來,興奮不已:“姑娘,要不要去千松堂聽聽媒人怎么說!”
秋蘅利落起身:“走。”
魚嬤嬤來冷香居的路上遇到秋蘅和跟在后邊的一串丫鬟,疑惑問清緣由,趕緊把人攔下。
“六姑娘,您自己去聽就罷了,可不能由著她們胡鬧啊。”
大家貴女帶一群丫鬟去見媒人,把人家嚇跑了可怎么辦吶。
“屏風(fēng)后,躲在屏風(fēng)后。”被丫鬟們笑嘻嘻拖向冷香居的魚嬤嬤扭頭提醒。
身為教養(yǎng)嬤嬤,她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