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武郡王陣斬偽王朱棣！”
喊聲傳到了南軍這邊，他們攻勢洶涌的前軍猛的一頓。
他們中軍的天子旌旗之下，朱允熥石化一般，張著嘴一時間不知所措。
朱棣....就這么沒了？
“萬歲！”
突然，一名侍衛(wèi)親軍，滿身是血的縱馬到了中軍大旗面前，跪地大吼，“曹遠的大同重騎，沖破了宋老將的遼東騎兵...正朝您的中軍而來！”
“什么？”
中軍之中，群臣大驚。
這時他們才反應(yīng)過來，曹遠若是不想讓朱棣沖過去，他能沖過去嗎？他就是讓朱棣沖過去，給南軍造成錯覺。然后集合所有的重騎，對失去騎兵保護側(cè)翼的南軍中軍，發(fā)起沖鋒！
如今南軍的主力已經(jīng)全部壓上，這么一支重甲騎兵殺了過來，失去保護的中軍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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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率軍殺過北軍第一道防線的平安，在馬背上聲嘶力竭的吶喊，“金吾衛(wèi)三千營....速速跟上！他們他娘的怎么那么慢？”
怒吼聲中，他回頭凝望，眼神卻在暴雨的幕布之中，瞬間定格。
咔嚓！一道閃電！
然后暴雨，竟然好似被閃電攔腰斬斷，居然拿變小了。
小到可以清晰的看見，身后的所有的情景。
原本跟在平安所屬騎兵后面的金吾衛(wèi)和三千營中的一部，居然調(diào)轉(zhuǎn)了旗幟，他們居然開始朝著本軍的中軍，開始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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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莫忘了咱們是跟著曹國公從遼東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我等的兄長父親叔父....都曾在曹國公麾下效力！”
“我等曾是孝義營！”
如今已是三千營指揮同知的牛小二，頭上纏著分辨敵我的白布，帶領(lǐng)麾下五百精兵，怒吼著沖向他們原本效忠的正統(tǒng)皇帝的旌旗。
“兄弟們，奉天靖難，重鑄大明！”
“驅(qū)逐昏君，迎立承德天子！”
金吾衛(wèi)都指揮使康鎮(zhèn)，被康家的老兵簇擁著，亦是帶著數(shù)百心腹，朝著朱允熥的中軍殺去。
他們兩人實際上可以絕對信任的兵馬不足一千五百人，但隨著他們的嘶吼，許多兵卒下意識的懵懂的也跟在他們身后。
于是他們的臨陣倒戈，就成了壓死南軍的最后一支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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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牛小二身先士卒，手中的長柄斧直接將一名懵在原地的南軍砸倒在地。
而后他身后的心腹，跟洪流一般.....將南軍本就脆弱的中軍沖出一條缺口。
“死....”
康鎮(zhèn)縱馬，從目瞪口呆的南軍頭上飛過，手中長刀卷起一道血光。
而后他身后的親衛(wèi)，心腹....死死的踢打馬腹，騎兵風卷殘云！
剎那間，南軍中軍一側(cè)，滿是守軍慌亂的吶喊。
“金吾衛(wèi)三千營反了....”
“敗了，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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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
暴雨小了，細小的雨線之中，老將曹遠在馬背上馬鞭遙指。
麾下洪流齊聲回應(yīng)，“威武！”
“殺！”
轟??！
大同重甲騎兵，在接近南軍中軍側(cè)翼的一刻，戰(zhàn)馬的速度提到了極致。
轟??！
人影沖天而起，披甲的戰(zhàn)馬無情的沖撞著南軍殘破的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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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康鎮(zhèn)反了！”
“皇上.....右邊中軍被曹遠沖破了....”
“皇上.....”
驚慌失措的喊聲之中，朱允熥呆呆的握著手中的長劍，不知所措。
他就想不通，也不明白，更不懂。差不多三十萬人，就這么敗了？
這仗才打了幾天就敗了！
“不....”
他瘋狂吶喊，“殺過去，殺了李景隆，殺了朱尚炳.......殺了所有的亂臣賊子！”
突然，一雙大手抱住了他的腰。
卻是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曹泰，他大聲喊道，“皇上萬金之身，要先撤呀！”
他的判斷是對的，因為曹遠的騎兵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們的視線之中。而中軍的左側(cè)，也因為康鎮(zhèn)等人的臨陣倒戈，兵敗如山倒。
而他們的前軍，此刻也因為戰(zhàn)場上的局勢突變，而開始倉皇后撤。
“滾開，朕不走！”
“滾開......”
“速速帶著皇上先走.....”
駙馬李堅上馬大喊，“我等幫皇上抵擋賊軍！”
“放開朕，滾開！”
朱允熥還在曹泰的手中掙扎，“你個狗東西，你也要反嗎？你放開朕....”
突然間，曹泰淚如雨下，“皇上，臣要想反，早就反了！”
驟然，朱允熥的身子一僵。
與此同時，黃子澄等人大喊，“曹侯，保護皇上退吧.....”
他們不能不退，因為李景隆的中軍已經(jīng)掩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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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吐吐！”
戰(zhàn)馬興奮的吐著熱氣，李景隆翻身上馬。
身上的紅色披風早被雨水淋濕，顯得有些沉重，但他卻沒有解開。
手中的寬劍在馬臀上輕輕一拍，而后高喊，“諸軍，隨我殺敵....”
“殺！”
轟??！
北軍的馬蹄，成了戰(zhàn)場的主角。
李景隆縱馬疾沖，身邊兩側(cè)的親衛(wèi)死死的擋住他的身軀........與他并肩疾馳。
那面襄武郡王大旗，迎風擺動，還有那沉重的，紅色的披風！儼然成了指引北軍將士們，最為鮮活的旗幟。
“跟上大王...”
“奉天靖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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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放開！”
天子旌旗之下，朱允熥的喊聲已帶了哭腔。
數(shù)名官員合力，將他拽了下來。而后曹泰抱著他上了一匹戰(zhàn)馬，帶著數(shù)百錦衣衛(wèi)和侍衛(wèi)，朝著后方發(fā)足狂奔。
顛簸的馬背上，朱允熥掙扎著回頭.......
一道洪流直接沖破了他中軍的右翼.....
更前方...李景隆的大旗迅速的逼近，同時甘州六衛(wèi)，蘭州衛(wèi)，寧夏鎮(zhèn)的騎兵...也蜂擁而出猶如海浪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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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遠.....！”
駙馬李堅縱馬帶兵，沖到曹遠的騎兵的前方，怒吼，“你個亂臣....”
咚！
卻是大同重騎根本不在乎他手中的長刀，戰(zhàn)馬連人帶馬，一頭撞了過來。
馬背上的李堅一陣眩暈，肢體上傳來因為摔倒而帶來的劇烈疼痛。
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一桿騎槍已對準了自已的心窩。
他閉上眼，驚恐吶喊，“莫殺我，我是駙馬.....”
噠噠！
沖鋒的騎陣遠去，有緩慢的馬蹄傳來。
卻是曹遠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看著李堅，不屑道，“我等打下的大好江山，竟是你等小兒坐享其成？你們跟老輩子比，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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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了...”
兵敗如山倒，潰退的南軍開始自相踐踏。
尤其是在康鎮(zhèn)的騎兵徹底沖到了中軍之下，咔嚓一刀砍倒了天子旌旗之后。
“皇上死了....”
“皇上跑了....”
“皇上，別丟下我等....”
二十多萬南軍在這一刻，仿佛神魂破碎的行尸走肉。
且面對西北鐵騎如狼一般的撕咬，丟盔棄甲爭先恐后的潰逃。
“不要亂....頂住！”
俞通淵被亂軍裹挾，在軍陣之中徒勞的嘶吼。
“越亂死的越快！”
嗖！
卻是一支重箭，直接洞穿了他的喉嚨。
這名老帥不甘的捂著自已的脖子，倒在了哭喊著的親衛(wèi)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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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路...上船撤...”
另一側(cè)老帥宋晟見大勢已去，沒有了繼續(xù)追趕曹遠的動力。
他揮手下令，“讓兒郎們從汴水回徐州！”
“軍門！”
卻不想...一名親衛(wèi)哭著縱馬上前，“河邊.....水軍總兵陳瑄那狗娘養(yǎng)的，豎起了承德皇上的大旗，他也反了！”
“天...”
宋晟仰頭，痛苦的閉眼，“亡我大明呀！”
“軍門，西北騎兵沖過來了！”
宋晟睜開眼，視線之中西北蘭州衛(wèi)與肅州衛(wèi)的旗幟，正對著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他無奈的搖頭，“告訴兄弟們....降吧！沒退路了！”
~
“跪下！”
黃昏，悄悄而來。
狼藉的戰(zhàn)場上，傷兵在血水之中痛苦的哀嚎。
那面曾代表皇帝天威的旌旗，靜靜的躺在血水之中。
此戰(zhàn)，西北軍大獲全勝。
近三十萬南軍潰敗，死傷無數(shù)。李景隆的騎兵，隨著潰軍一路往徐州方向追趕。
此戰(zhàn)之后，南軍再無野戰(zhàn)之力！
可以說大明朝洪武帝留下的百戰(zhàn)精銳之師，京營大部都被李景隆打殘。同時老將宋晟帶著大寧遼東鐵騎一萬三千人，棄械投降。
李景隆擦著手上的鮮血，看著李小歪帶人將兩個捆成粽子一樣的敗軍之將，丟在地上。
駙馬李堅，前將軍平安。
“曹國公，我是李駙馬！我要見...承德皇上！”
李景隆眼皮微抬，回頭道，“燕王的身子收斂好！莫要怠慢了！待打進京師，厚葬！”
“是！”
這時，李景隆才看向李堅，“駙馬可愿棄暗投明？”
“我早奉勸過皇上...”
李堅哭道，“可他.....我愿效忠于承德天子！”
“哦！”
李景隆淡淡的說一聲，看向平安，“你呢！保兒叔叔...”
“呸！”
平安卻是一口血水吐出，罵道，“誰是你叔叔？文忠哥若泉下有知，必將你碎尸萬段！”說著，他冷笑道，“我只求速死！”
“好！”
李景隆點頭，“忠臣孝子，值得厚葬！”
“李景隆....你早晚也不得好死！”
平安被拽走，怒罵連連，罵不絕口。
“主公...”
盛庸帶著一身疲憊走來，不知何時他對李景隆改了稱呼。以前只叫大帥，如今叫上了主公。
“咱們的兄弟，死傷如何？”李景隆低聲道。
“呃...太忙，光顧著抓俘了！”
盛庸說著，低頭道，“抓了一些文官，其中有一個是您的老相識？”
“誰？”李景隆奇道，“黃子澄？齊泰？”
“不是！”
盛庸壓低聲音，“李至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