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平定,一場軍事上的大捷落下帷幕。
捷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馬不停蹄地向京師飛馳。
信使一路風餐露宿,馬蹄揚起滾滾塵土,十多天的時間,這份帶著勝利氣息的文書便傳回了大明京師。
彼時的京師,車水馬龍,熱鬧非凡,街邊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而當這捷報傳入朝堂,整個氛圍都被一種勝利的喜悅所籠罩。
大軍并未急著班師回朝。安南境內,山林茂密,地勢復雜,仍有不少流寇亂匪在四處流竄,百姓的生活依舊深受其擾。
將士們身著厚重的鎧甲,手持利刃,穿梭于安南的山水之間,繼續執行著鏟除匪患的任務。他們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盡快讓百姓恢復正常生活,田間能再次響起耕牛的哞叫,集市能重新熱鬧起來。
此外,他們將以安南為堅實的橋頭堡,目光堅定地繼續向西進軍,直至徹底掃平整個中南半島,讓大明的威名遠揚四方。
捷報消息傳來,大明君臣的反應卻出奇的平靜,反倒是不覺得有任何意外。朝堂之上,大臣們身著朝服,神色淡定。
畢竟,連數十萬蒙古鐵騎都被大明軍隊打得落花流水,難道還收拾不了小小的一個安南?
更何況,大明軍中還有藍玉、沐英、王弼等當世名將,他們身經百戰,威名赫赫,麾下更是有著正值巔峰的大明戰兵,士氣高昂,戰斗力爆表。
要是大明王師打輸了,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成為街頭巷尾人們茶余飯后的笑談。
不過,就在這令人振奮的捷報之中,卻夾雜著一道如陰霾般的消息,讓群臣為之膽寒。
那就是正當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安南的升龍城卻爆發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叛亂。城中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叛軍如潮水般涌動。在這場混亂中,陳朝宗室遺孤陳添平以及一眾陳朝宗室全部喪命于降軍之手!
一時間,朝堂上議論紛紛,大臣們交頭接耳,面露擔憂之色。
這陳朝宗室全死了,胡氏逆賊也被擒住了,那安南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難不成真要賴上大明了,還要大明派人去接管?
東宮太子府內,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戶,灑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太子標與李祺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堪輿圖前,神色專注,眉頭微皺。太子標身著華麗的服飾,腰間佩戴著玉佩,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憂慮之色,緩緩說道:“文和,你這招未免有些太狠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絲無奈,“直接將陳朝宗室給殺光誅盡,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咱們可以留下一兩個,擁立他們為傀儡,大明插手其內政,幫助安南百姓過上好日子,這樣三五年后讓這傀儡宣布安南內附大明,這樣安南百姓也不會生出抵觸心理。結果你直接來硬的,孤擔心這些安南百姓不會心服,屆時只會民心盡喪啊!”
不得不承認,太子標的治政能力,堪稱當世第一,至少收攏人心的這一套,他再熟悉不過了。他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飽讀詩書,心懷天下,深知民心的重要性。
李祺笑著搖了搖頭,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誠然,你這做法最是穩妥,也可以解決很多麻煩,但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正是時間。”
他微微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中南半島必須盡快打下來,然后開展南洋貿易,否則那些欲求不滿的士紳縉紳,絕對等不下去了。”
此話一出,太子標瞳孔猛地一縮,心中一震。
他深知士紳縉紳們的貪婪,他們欲壑難填,早就不滿足于東海貿易了,南洋貿易若是繼續拖延下去,天知道這些人會做出什么事情。
“可是安南百姓這邊……”太子標還是有些擔憂,他微微皺著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
“問題不大。”李祺擺了擺手,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收攏民心這些事情,標哥你是行家。咱們現在該考慮的是,將安南變為交趾行省后,該派遣何人前去布政,施行教化!”
太子標聽后點了點頭,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安南脫離中原良久,在漫長的歲月里,早就形成了獨特的生活習慣與文化方式。
再加上大明強行將安南收復,這無疑會加劇安南百姓的抵觸心理。此外,安南剛剛收復,軍旅未息,百廢待興,招撫流民、推行仁政,每一件都是麻煩事情。
在這種前提之下,交趾布政使一職,就需要不折不扣的人才,尋常平庸官員去了,根本就難以勝任。
想到這里,太子標立刻就來了興趣,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文和,你可有什么合適的人選?”
李祺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有倒是有,就看標哥敢不敢用了!”
聽到這話,太子標也笑了,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好奇,“你李文和舉薦的人,孤自然敢用,但說無妨!”
“好!”李祺也不廢話,直接從袖中掏出一份履歷,遞了過去。
太子標見狀笑罵道:“你啊你,真是混賬,明明早有準備,還故意吊孤的胃口。”
“標哥先是看看再說吧,我擔心你真不敢用!”李祺笑道,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
見此情形,太子標立刻翻開履歷,僅僅只是看了一眼,臉上頓時寫滿了震驚。
“清源縣主簿黃福?!”他抬起頭,看著李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文和,你在跟孤說笑嗎?他才二十六歲,甚至還未到而立之年!”
李祺神色認真地看向太子標,目光堅定,反問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看我是在說笑嗎?”
這下子,輪到太子標遲疑了。他皺著眉頭,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心中思緒萬千。
“這不太現實!畢竟黃福年紀輕輕也就罷了,他甚至還會試落榜,只是以太學生步入仕途!孤若是按照你的意見,將這黃福從一個不入流的縣城主簿,超擢為正二品的交趾布政使,別說朝野沸騰群臣反對,就連父皇那一關都過不去!”
開什么玩笑?
一個不入流的縣城主簿,搖身一變成了正二品的行省布政使?
而且他還不滿三十歲,僅僅只是個太學生?
這要是傳揚出去,滿朝文武都會罵他朱標昏庸!
李祺輕笑道:“所以我剛剛說了,這人你不一定敢用!反正人才我給你了,至于用不用他,那就看你自己了!”
聽到這話,太子標罕見地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停下腳步,看著李祺,認真地問道:“文和,你就這么看好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祺再次強調道,眼神中充滿了信任。
二人對視良久,最后還是太子標敗下陣來。
“既然如此,那孤就信你一回,哪怕朝野沸騰,這人孤也用了!不過,咱們得先過父皇那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