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中。
此刻唯有朱棣與道衍二人。
他們正在猶豫,要不要將與西方人接觸的消息,傳遞回大明本土。
朱棣摩挲著杯盞,忽然將茶盞重重擱在檀木案上:“和尚,這消息若是傳回京師,必然掀起軒然大波?!?/p>
“依你看,你覺得應不應該告訴大明?”
朱棣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道衍和尚聽后微微頷首。
“王爺,此事刻不容緩?!?/p>
“美洲幅員遼闊,我等在此人力匱乏,捉襟見肘。”
“燕國雖然疆域廣大,但目前僅掌控十二城池,每城居民僅二三十萬,實在難以維持國政運行之需?!?/p>
“雖已順利降服阿茲特克人,他們正辛勤為燕國效力,加之殷商后裔,人手依舊捉襟見肘?!?/p>
道衍和尚稍作停頓,補充道:“因此,我們必須將美洲之狀上報朝廷,同時請求增派人員,以補人力之缺。”
西班牙人的出現,迫使我們不得不加速在美洲東海岸的行動,必須在東海沿岸迅速布局,方能及時掌控整個美洲。
朱棣聽后,點頭稱贊。
道衍和尚之見,正與朱棣心中所思不謀而合。
美洲過于廣袤,即便是北美洲,燕國也難以獨吞,人口之稀少,實難支撐。
即便聯合秦國與晉國,也難以獨占美洲。
西方人已發現美洲,野心勃勃,若大明不迅速決策,將資源傾斜于美洲,燕國日后處境堪憂。
“王爺,勿忘李文和。”道衍和尚提醒道:“此人多年前便預料今日之局,必留有后手。”
“王爺,當斷則斷。美洲沃土堪比江南,西方蠻夷已如餓狼環伺。若等朝廷后知后覺,只怕燕軍將士數年血汗,終將為他人作嫁衣裳。”
朱棣凝視著地圖上蜿蜒的密西西比河,那里尚未插上大明的旌旗。燕國十二座城池如孤島散落,即便算上殷商后裔與降伏的阿茲特克部族,總人數也不及應天府一城。他想起前日巡查港口時,看到勞工們搬運貨物的疲憊身影——琉璃工坊日夜趕工,絲綢莊的存貨卻仍供不應求。
聽到道衍這話后,朱棣渾身一震,立時下定決心。
隨即,他取出紙筆,開始揮毫潑墨,分別給李祺和朱標撰寫信件,詳盡地描述了美洲的現況。
當下的美洲,極有可能轉變為大明與歐洲之間的橋梁,一旦這一消息傳揚四方。朱棣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無數歐洲商人紛紛踏至美洲的情景,絲綢、瓷器、香料等物對他們的吸引力無以抗拒。
隨著眾多歐洲商人的涌入,若大明在美洲的勢力不夠強盛,這些外來者必將覬覦美洲,這對大明獨占美洲的圖謀構成了重大威脅。
同時,若消息在大明國內傳開,各大商行必定趨之若鶩,眾所周知,絲綢、瓷器在歐洲的價值堪比黃金,只需將這些貨物運至美洲,再轉手賣給歐洲商人,即使不能與黃金等價,也能輕松賺取巨額利潤。
燕國若想在未來的利益分配中占據優勢,獲取豐厚的收益,便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一方面要增派更多強大的力量前往美洲,震懾這些如同強盜的歐洲人。
另一方面,還需調運充足貨物至美洲,以滿足這些歐洲商人的需求,從而獲得最大利益。
朱棣深刻認識到這一點,因此他打算派遣船只返回大明,將美洲的種種情況如實上報。
“傳令下去,讓神機營調撥十艘福船,挑選最精銳的百戶押運?!敝扉μ峁P蘸墨,狼毫在宣紙上洇開深色墨跡,“書信一式兩份,一份呈給皇帝陛下,一份密送毒士李文和。著重說明西方火器形制,還有那佩德羅提及的‘新大陸’概念?!?/p>
道衍和尚雙手合十:“王爺英明。聽聞三年前李景隆水師西巡,帶回的星圖與海圖已藏于欽天監。此番消息傳回,倒可應了李大人‘引蠻夷自相攻伐’的妙算?!?/p>
三個月后,八百里加急的馬蹄聲踏碎京師晨霧。
承天門的銅釘大門緩緩開啟,傳旨太監的尖細嗓音穿透金鑾殿:“燕國八百里加急!美洲有變——”
朱標得知消息后,立刻緊急召見李祺。
好在李祺已經回京,否則就只有望洋興嘆了。
二人簡單聊了幾句,就將視線放到了美洲。
當年李景隆帶回的不僅是異域見聞,還有一份詳實的《西海諸國利弊疏》。禮部早就在暗中編纂《番邦通典》,戶部的銀庫也預留了海外開拓的專項錢糧。
只是誰都沒想到,東西方的碰撞竟來得如此迅猛。
“標哥,現在倒是個好時候?!?/p>
李祺輕笑道:“只要把消息放出去,天下商賈士紳都會蜂擁而至,也用朝廷廢什么心思搞大移民了?!?/p>
朱標聽后含笑點頭。
三日后,午門城樓鐘聲長鳴。朱標身著冕旒,將朱棣的密信與西方火器圖譜當眾展示。陽光下,西班牙火銃的青銅管泛著冷光,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朕意已決!”朱標的聲音穿透云層,“即日起,開放市舶司海禁,凡愿赴美洲拓荒者,朝廷賜田免稅三年!工部即刻打造千艘福船,戶部撥銀百萬兩用于造船!”
詔令如驚雷炸響,整個大明瞬間沸騰。蘇州織造局的機杼聲徹夜不絕,綢緞莊的掌柜們將庫存的云錦盡數裝上馬車;景德鎮的窯工們往窯爐里添了三倍的松木,青花瓷器的燒制溫度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泉州港的水手們在桅桿上系滿紅綢,高呼著“發財去美洲”的號子。
金陵城的秦淮河畔,往日吟詩作對的文人墨客圍聚在茶寮里,爭相傳閱《西海奇聞錄》手抄本。“聽說那新大陸遍地黃金!”“燕國在那邊建的城,比應天府還大!”“西洋人的火銃能打三里地!”各種傳言如柳絮紛飛,茶樓酒肆的說書先生們新編了《燕王征西》的段子,每日座無虛席。
徽商巨賈汪直摸著新留的胡須,將賬房先生喚來:“把蘇杭的絲綢莊全盤下來,再去波斯商人那里收五百擔香料。本老爺要包下十艘福船,第一個開到美洲去!”他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眼前浮現出琉璃與瓷器堆滿貨艙的景象。
應天府的貢院外,原本埋頭苦讀的舉子們也坐不住了?!昂笆瓴蝗绯龊R惶耍 庇腥怂毫税斯晌恼拢M行囊準備投筆從商。更有大膽者在城門張貼告示:“招募精通番語、識得海圖之士,共赴美洲大業,薪資從優!”
隨著第一支商船隊揚起“大明永樂”的杏黃旗,浩浩蕩蕩駛出長江口,一場改變世界格局的浪潮,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席卷而來。
東西方文明的碰撞,即將在美洲大陸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