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烽火尚未熄滅,大明京師已被新年的紅綢層層包裹。
朱雀大街上,冰糖葫蘆的吆喝聲、綢緞莊的機杼聲與孩童的嬉笑交織成曲,宮墻內外張燈結彩,連護城河的冰面都被燈籠映得通紅。
然而就在這歌舞升平之際,一聲撕裂喧囂的高呼自南端傳來:“西域大捷!西域大捷!”
快馬如離弦之箭,騎手后背的朱漆小旗獵獵作響。
馬蹄踏碎冰碴,在青石板上濺起火星,所過之處行人紛紛駐足。
當“攻破安樂城”、“生擒速檀阿力”的消息如燎原之火般傳開,整條朱雀大街瞬間沸騰。
酒肆里的食客踢翻桌椅沖出門,貨郎拋下擔子振臂高呼,連深閨中的婦人也掀開繡簾,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大明威武!”不知是誰率先喊出這聲吶喊,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歡呼聲自城南蔓延至城北,一波高過一波,裹挾著商鋪的銅鈴、小販的銅鑼,化作震天動地的聲浪。
駐守皇宮的羽林衛緊握長槍,望著遠處涌動的人潮,終于按捺不住胸中熱血,齊聲高呼:“大明威武!”
乾清宮內,早朝的奏對聲被突如其來的吶喊打斷。
朱標手中的奏章微微發顫,鎏金龍椅下的金磚仿佛都在震動。
他猛地起身,冕旒撞擊出清脆聲響:“出了何事?莫非是……”
話未說完,便見宮門大開,一名渾身塵土的信使高舉黃綾奏疏,邊跑邊喊:“陛下,西域大捷!我軍克哈密、破安樂,生擒敵酋!”
太監李諳疾步上前接過奏疏,掃過幾眼后,眼中迸發狂喜:“陛下!賀喜陛下!李祺將軍親率大軍,自北路長驅直入,以雷霆之勢蕩平吐魯番!”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驚起梁間棲息的白鴿。
朱標展開奏疏,目光如炬掃過密密麻麻的捷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幾乎要將黃綾掐出褶皺。
自唐朝安史之亂那場驚天浩劫后,河西走廊的駝鈴漸息,安西都護府的旌旗委地,中原王朝的勢力便如退潮般撤離西域。
吐蕃的鐵蹄、回鶻的彎刀、蒙古的鐵騎先后踏碎這片土地,千余年間,無數帝王將相曾遙望玉門關外,卻始終未能真正將西域納入版圖。
如今,這份捷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在訴說著奇跡:哈密衛城頭重懸漢家旗幟,吐魯番的城墻在大明火器下轟然崩塌,速檀阿力被鐵鏈鎖著押解回朝。
朱標眼前仿佛浮現出一幅壯麗畫卷:明軍的火銃方陣如鋼鐵長城般推進,承天大炮的轟鳴響徹戈壁,將士們的鮮血染紅了絲綢古道。
這不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勝利,更是一場跨越千年的文明回歸——自貞觀年間侯君集平定高昌,開元盛世封常清威震蔥嶺后,中原王朝的威儀,終于在他朱標手中重現西域!
奏折里記載著明軍如何以百門承天大炮轟塌城墻,如何用三段擊戰術將敵軍化作血肉齏粉,如何在一日之內踏平這座號稱“西陲鐵壁”的城池。
“好!好!好!”朱標連道三個“好”字,龍袍下的雙手微微顫抖。
殿下群臣先是驚愕,繼而紛紛拜倒:“恭賀陛下!此乃不世之功!”
他們心中何嘗不激動?
自朝廷宣布開拓西域,朝堂上下暗流涌動。
勛貴們暗中將莊田賦稅換成真金白銀,在蘇州、松江等地廣設紡織作坊;文官集團則鼓動江南富商入股,以宗族名義購置織機千余臺。
這些押在棉花羊毛上的賭注,不僅是對財富的渴望,更是一場關乎朝堂話語權的豪賭——若西域商路暢通,源源不斷的優質原料將涌入中原,織就的綢緞能遠銷南洋;可一旦戰事失利,投入的巨資便如泥牛入海,無數家族將在商海沉浮中轟然倒塌。
此刻聽聞西域大捷,眾臣緊握笏板的手微微顫抖。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不僅是一場軍事勝利,更是打開財富之門的鑰匙。
河西走廊的駝隊即將滿載著西域羊毛、棉花歸來,紡織機臺將日夜轟鳴,綢緞莊的賬本上銀兩會如流水般增長。
那些曾在深夜輾轉難眠的擔憂,那些為籌措資金而絞盡腦汁的算計,都將化作數不清的利潤。
有人暗暗估算,僅羊毛一項,便能讓投資翻上十倍,而這還只是商路重啟帶來的冰山一角。
更重要的是,掌控了西域商路,就等于握住了帝國經濟命脈,在朝堂博弈中占據絕對上風。
然而喜悅稍縱即逝。
朱標繼續讀下去,神色逐漸凝重。
奏疏末尾,李祺詳細剖析西域局勢:吐魯番不過是東察合臺汗國西境的邊陲堡壘,其陷落猶如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真正的風暴正于蔥嶺以西醞釀——東察合臺汗國精銳盡出,汗帳內忽歹達的彎刀已斬落九顆牛首祭旗,鐵騎如黑云壓境,戰馬嘶鳴驚飛帕米爾高原的蒼鷹。
更令人心驚的是,忽歹達憑借“圣戰”之名,將分散的十八部凝成鐵索:從喀什噶爾的刀客到和田的駝隊首領,從哈薩克的弓騎兵到烏茲別克的火器營,十萬大軍裹挾著復仇的狂潮,揚言要將明軍徹底埋葬!
“陛下無需憂慮!”禮部尚書陳迪出列,聲音鏗鏘有力:“我軍橫掃哈密、蕩平吐魯番,不過月余。將士們士氣如虹,火器犀利無匹,便是鐵木真復生,也叫他有來無回!”
朱標的神色逐漸轉為堅毅。
相信大明戰兵!
更要相信李文和!
他想起李祺奏折中的豪言:“今我大明鐵軍,西可飲馬咸海,北可踏破金山!”
是啊,平安將軍在青海連戰連捷,徐輝祖、藍玉、傅忠等名將正厲兵秣馬,如此強軍在手,何懼區區西域?
宮外,歡呼聲如驚濤拍岸,自朱雀大街向九門擴散。
孩童爬上糖葫蘆攤的木架振臂高呼,老匠人拋卻手中的刻刀熱淚盈眶,連平日里端莊的繡娘都推開雕花窗欞,將繡帕化作揮舞的旗幟。
煙花在夜空炸開,將“大明威武”的吶喊映得五彩斑斕,在夜空炸成金色牡丹,轉瞬又化作流星墜落,將青磚黛瓦染成流動的霞色。
這一刻,乾清宮的燭火與宮外的煙火交相輝映,將“大明威武”的吶喊,永遠銘刻在承天盛世的歷史長卷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域戈壁,一場決定絲路歸屬、文明走向的終極對決,正悄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