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子看著兩個孩子忙前忙后的，欣慰不已，坐下后，掏出煙點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只是，到了晚上，他死活不愿意住在廂房，非要住在門口的耳房里。
“我來了也不能干吃飯不干活，混吃等死！你就讓我住這里，給你看個門兒，也算有點兒用！不然，不就是廢人一個嗎？你讓我這么住著，我也不得勁兒！”
“就是自己家，怎么能住這兒呢？房間早給你收拾好了。”
“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走了！”
好說歹說，都沒有辦法，江森無奈答應(yīng)了。
他撥通了李朝陽的電話，跟他說老瘸子到了，然后就把電話交給老瘸子，讓他們兩個說話，他跟著英子忙活晚飯去了。
當(dāng)晚，因為大門的耳房沒有收拾，老瘸子在廂房里住了一夜，還跟江森說，明天無論如何都要搬耳房里住去。
第二天吃過早飯，江森就跑出去，給耳房里裝了電視機、收音機，還從主屋扯了一根電話線過來。
然后，又專門找人把這里也通上了暖氣。
英子拉著老瘸子去買新衣服、新鞋子。
老瘸子這回沒攔著了，知道攔也攔不住。
要是硬攔著不給弄，江森也不會安心讓自己住在耳房里給他看大門。
這兩三天，江森都沒去公司，就在家使勁兒折騰耳房。
老瘸子也不說話，笑瞇瞇抽著煙看他折騰。
英子也不管，每天做好飯就喊老瘸子過去吃。
晚上，江森陪著老瘸子喝頓酒，也不多喝，然后就是海聊。
老瘸子跟他說了不少離開后發(fā)生的事情。
農(nóng)場很多知青都回城了，沒回的，基本上都落戶在那邊，不打算離開了。
畜牧場那邊搞了水稻實驗基地，種植水稻非常成功。
這個江森前些日子就知道了。
還有師部那邊也有變動，連帶著農(nóng)場這邊也有變動。
很多大隊撤了，留下的人跟當(dāng)?shù)厝撕显谝黄稹?/p>
農(nóng)場保留了林場和向陽大隊，一起并入農(nóng)墾，改名叫紅旗國營林場和紅旗國營農(nóng)場。
李朝陽變成了林場場長，張建軍調(diào)過來當(dāng)了副場長，羅勇才從四大隊調(diào)回來，任命為林場主任。
其他大隊的隊長和班長，有些結(jié)了婚的，留在原地，有些調(diào)去農(nóng)墾或者師部。
還有張會計。
江森沒想到還能聽到他的消息。
因為師部反復(fù)調(diào)查農(nóng)場“投機倒把”的事情。
結(jié)果到了最后，也沒查到什么真憑實據(jù)，反而查出張會計貪污的問題。
從他擔(dān)任農(nóng)場會計開始，一直到被查出問題，一共貪污了一千多塊錢，直接判了死刑。
他是死活都沒有想到，兒子進了勞改隊還沒死，他走前面了。
他要是早知道他寫的舉報信最后把他自己搭進去了，會不會后悔。
再有就是場部供銷社了。
馬干事辭職了，和馬嫂子兩人一起承包了供銷社，小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還有林場六班的事情，說了很多很多。
一周后，老瘸子也熟悉了周圍的環(huán)境，每天有事沒事，除了跟著英子出去逛逛農(nóng)貿(mào)市場，就是跟后海邊兒的老頭們下下棋，聊聊天。
江森也得了空，給老瘸子落完戶口，騎著車去了公司。
元旦前后，幾乎所有家庭都開始置辦年貨。
尤其是今年，市場逐漸放開后，年貨的需求量大大增加。
剛到公司，就看到門口停著好幾輛大卡車。
王建國正帶著人卸貨。
“這么多？”江森停好車，小跑過去幫忙。
他現(xiàn)在感覺扛一個麻袋沒有在北大荒時候利索了。
他“嘖”了一聲，少鍛煉了！
“經(jīng)理，你別搬了，你拿著這個！”王建國遞給江森進貨單。
“得了，你那小體格還不如我呢！”江森沒接，繼續(xù)跟著員工一起卸貨。
司機過來，問王建國，“這是你們總經(jīng)理？人不錯啊，還跟你們一起干這活兒！”
王建國笑道：“那你是不了解他！他要是真干起來，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都沒他能干！”
“真的假的？”司機明顯不信。
“北大荒回來的，你說真的假的？”
司機肅然起敬，“難怪！知青啊，了不起！得了，我也別看著了，怪不好意思的，我也去幫你們卸貨，還能快點兒！”
一個司機過來幫忙，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站在旁邊抽煙聊天，也過來幫著一起卸貨。
等幾輛車的貨卸完了，江森拍拍身上的灰，跟王建國說，“拿幾包煙給幾位師傅，人家?guī)兔π敦洠鄄荒墚?dāng)看不見?！?/p>
“行，你趕緊回去歇著去吧！”
這事兒其實不用江森操心，王建國一樣不會落下。
他叫過行政，讓他去拿煙過來，一個司機塞了兩包，再三感謝后把人送走，他才回了辦公室。
“今天貨不少??！”江森給他倒了水，“坐下歇會兒?！?/p>
王建國說：“這次有兩節(jié)火車皮，要不是車皮緊張，他們還能再發(fā)一車皮過來?！?/p>
江森點點頭，扭頭從窗戶往外看，員工正在整理倉庫，點貨。
“好像地方是有點兒小了?！彼钸读艘痪?，“哎，上次建設(shè)說看看有沒有大點兒的倉庫，有消息嗎？”
“他昨天來了，說了一嘴，說是火車站那邊有個倉庫好像空著，他要去找找人，還沒結(jié)果呢！”
“抓緊時間讓人把貨拿走吧！裝不下了！”江森看到倉庫門被幾個小伙子使勁兒擠著才鎖上。
王建國也看了一眼，“好像是有點兒多?！?/p>
“你這樣！”江森說，“跟員工說，提前發(fā)年貨，要是覺得少，還想買，成本價給他們，但是每樣不能超過十斤，一年只有一次?！?/p>
“這個主意不錯！”
江森這么做，也是怕員工成本價拿貨沒有限制，拿出去倒賣去。
他們自己親朋好友家想買便宜的，他們不會說什么，每家能吃多少？
就怕有些人心思活泛，到時候拿出去高價賣錢。
王建國跟會計和行政說了一下江森的決定，讓他們趕緊算一下，每個人發(fā)多少，就跟江森離開了公司。
兩人又去了外面不遠的店，吃炸醬面去了。
吃著吃著，又說起了場地問題。
江森說：“地方還是太??！回頭問問建設(shè)，除了火車站那邊的倉庫，還能找到別的地方不?！?/p>
王建國說：“我倒是聽到一個消息。在我們學(xué)校后面原來有個小學(xué)，后來廢棄了，面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拆了只能蓋一兩棟樓，留著還浪費，所以京都大學(xué)正在猶豫是不是要把那塊地買過去。好多單位都去看過，地方倒是不錯，就是面積大小，有些尷尬，教育局又沒錢自己蓋，就在那兒放著了。”
江森眼睛一亮，“快吃快吃！吃完就給建設(shè)電話，那地方我知道，一定要拿下來！”
那里，將來可是有名的中關(guān)村，地皮也是水漲船高。
現(xiàn)在有機會不拿下來，就是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