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英子第二次發火。
頭一回是在北大荒農場場部，也是江森被人冤枉關起來，她拿著獵槍就找上門去了。
這回也是上門來找江森，沒拿槍。
但她長得高挑，氣勢又足，真有幾個人不敢上前。
又目睹上午過程的人說道：“江森是來過，后來跟書記吵起來了，警察也來了，他們跟著警察一塊兒走的。不信你問他們？”
“是，我也看到了！你回家等會兒，說不定都回去了。”
還有些人是墻頭草，之前大家覺得李玉茹做得過分的，他也跟著說兩句。
后來看到警察真來了，還把人帶走了，風向立刻變了。
這會兒英子找過來，他覺得他不說兩句心里不痛快。
“江森的問題很嚴重，你要是現在鬧事，搞不好罪加一等，你還是趕緊走吧！別擋著路！跟個看門狗似的……”
“啪！”
這一聲響，脆生生的。
說話那人的右臉，清晰地浮現出五個手指印兒。
英子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再跟我逼逼試試？”
那人捂著臉，指著英子，又看向其他人，“你你……她她……居然敢打我？還有王法嗎？”
其他人在他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就開始皺眉。
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沒人幫他說話，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你，你這個女同志，你知道你毆打干部是什么性質嗎？”這個人色厲內荏地指著英子，“你怎么能出手傷人呢？我要告你去！”
“你去啊！你要是不去你就是我家魏老二的孫子！”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躲開！”
這人上前就要把人推開出去，不料，他的手還沒碰到英子，就被一根木棍兒打掉了。
“拿開你的爪子，往哪兒碰呢？”
老瘸子拿著一根不知道哪找來的木棍兒走了進來。
“你，你你……”
這人臉疼手疼，氣得原地要升天了，可他就是不管還手。
平時陰陽怪氣沒人搭理他，但是今天，陰陽怪氣被打了一耳光，想要推人，又挨了一棍子，沒一個吱聲的。
其他人見到英子來了幫手，一個個都有些慌了，這不是回不了家了嗎？
“陳主任！”有個人趕緊跑去把還沒走的主任叫了出來，“快點兒吧，出事兒了！人家江森家里人找來了，讓我們把人交出來呢！”
陳主任在警察走了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總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可他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勁，正坐在椅子上使勁兒琢磨著，就又來了這么一出。
“怎么了？家人找來，跟人家說清楚不就行了？”
“不行啊，都動手了！”
“什么？走，趕緊去看看去！”
到了門口，一看英子和老瘸子的架勢，陳主任頓時急了。
他趕緊上前，“這不是江森愛人嗎？還有老瘸子，有什么事情，我們辦公室說！來，跟我去里面說。”
“不用！”英子說，“就在這里說，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嗎？昨天就去我家里胡說八道，我沒跟你們見識，怎么？今天人來了就不見了？外面的謠言是你們傳出去的吧？不管他是什么人有警察說了算，可警察都沒說啥，你們就敢把謠言放出去？我告訴你們，我是鄂倫春人，鄂倫春不會你們這些漢人的彎彎繞繞！好就是好，壞就是壞！今天這事兒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就把你們所有人，一個一個都當點子給點了！”
這話說得太嚇人了！
現在國家正處于建設階段，上面特意提到過，要跟少數民族搞好團結，友好相處。
現在好了，不但沒有搞好團結，還把人家惹毛了。
還把他們都當點子給點了……哎？什么是點子？
你知道不？
你知道不？
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就連陳主任也感到萬分棘手。
他看向老瘸子，“老同志！”他也不敢直呼其名了，“你看看，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這樣搞下去，大家都下不來臺，不如去我辦公室好好說說。”
老瘸子靠在門上，點了根煙，“陳主任，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家里這位發起火來，連我家魏老二都怕，別說我了，攔不住！根本攔不住！還是趕緊告訴她人在哪里吧！”
老瘸子哪里是攔不住，他根本就沒想攔。
他追上來，只是怕英子吃虧。
沒人想到，魏老二今天會成為主角多次被提及。
它在家里撲棱了一下耳朵，打了個噴嚏，又蹦蹦跳跳去撲蝴蝶去了。
陳主任覺得今天真的是事事不順，出門前忘了看黃歷了。
這事兒不能說，說了就會被人指責封建迷信。
家里的日歷牌每天都看，就今天……
“那個……江森愛人，消消氣！全都是誤會，警察會調查清楚的，你看，這都大中午了，還是讓他們先回家吃飯，我們有什么事情，辦公室里說行不？”
好說好商量的樣子，換個人恐怕就同意了。
但是英子不一樣。
她就雙手叉腰，大馬金刀地往那里一站。
“我也沒吃飯！我家男人也沒吃，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都別吃！”
被打的那個男人見主任出來了，立刻又跳了出來。
“我說你這個女同志，怎么蠻不講理啊？我們主任都這么說了，你怎么還不依不饒的？”
英子呸了他一口，“我呸！就你長了張嘴會叭叭，你當我傻嗎？還我不依不饒，你聽聽你自己說的是人話嗎？事兒沒落到你頭上你當然這么說了，要是你現在被人說是特務，你老婆會幫你出頭嗎？站著說話不腰疼，一邊兒拉去！啥也不是！”
“你……簡直不可理喻！”
英子白了他一眼，又看向陳主任。
“主任，你和那個女的昨天去我家，說話難聽也就算了，我們不搭理你不代表我們好欺負。我今天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站著，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就算天王老子來了誰也別想出這個院兒！”
一幫人真拿英子沒辦法。
動手吧，人家是個女同志。
關鍵是對方伸手就打，他們也不敢輕易上前。
不動手吧，就堵在那里不讓人走。
這事兒整的！
陳主任也沒辦法，還是有人提醒他，“主任，要不你打個電話去問問，到底什么情況，這樣也不是辦法啊！”
“對對，主任，你趕緊去打電話問問去！”
陳主任早就沒了主意，聽到有人建議，也覺得該問問清楚。
警察把人帶走了，書記也跟著去了，這都中午了還沒動靜，總要問問情況的。
于是，他趕緊跟英子說了一聲，轉身回辦公室打電話去了。
可他拿起電話就頓住了，給誰打？
早上來的警察是哪個派出所的？
不管了，先給轄區派出所打一個問問再說。
“喂，派出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