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被“腐化”的速度著實讓我驚訝。
她舍不得林菲菲花錢，可一說我花錢，她反而同意了。
今天又逛街又請客的，我的小金庫看來要受不住了。
林菲菲給我媽挑了一件粉紫漸變的新中式外套，我媽明明樂得嘴都合不攏，可一直推辭：
“不行不行，這也太艷了，我這么大歲數，穿出去不得讓人家笑話？”
林菲菲莞爾一笑，耐心地做她的思想工作，她終于架不住游說，抱著外套走進了試衣間。
林菲菲也沒閑著，又挑了一件灰色拉鏈毛衫和黑色運動長褲塞進試衣間。
片刻后，我媽扭扭捏捏走了出來。
一看到我們，她自己先笑了，扯著新中式外套衣角說：
“不行不行，太年輕了，我要穿這身出去，不得讓咱們村里人笑話死！”
她嘴上說不行，但一點兒沒有脫下來的意思。
就像古代皇帝登基，明明恨不得立刻就撲上去，非要推脫，等臣子反復勸說才肯“勉強同意”。
我媽也是，在我和我林菲菲反復對她做思想工作以后，這才點點頭，把這三件都收了。
林菲菲又拉著她去鞋區選鞋，我媽逛商場的次數屈指可數，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林菲菲給她選了一雙白色跑步鞋。
老媽擺擺手，我以為她嫌貴不要，結果她說：
“白色不行，咱們家農村土路多，不耐臟。”
林菲菲立刻拿起一雙淺粉色，笑瞇瞇地遞到她面前。
老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粉色太嫩了，不適合我這歲數！”
“您別管別人怎么說，您穿著好看就行，您皮膚白，淺粉色適合您。”
在我媽六十年的人生中，大概被別人夸的次數屈指可數，眼睛瞇了起來，嘴上連連客氣，但很自覺地把這只淺粉色的樣鞋拿起來，穿了起來。
我媽把樣鞋穿上以后，站起來走了幾步，林菲菲問道：
“怎么樣？您覺得尺碼合適嗎？”
我媽一愣，干笑了幾聲：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感覺合適，又覺得有點兒緊。”
“您別動，我幫您看看。”
林菲菲邁著小碎步走過來，半蹲下來，伸出右手食指，塞進老媽的鞋后跟。
這個舉動驚到我了。
我媽也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下意識縮了縮腳。
“沒事，您先別動。您把腳頂到最面前。”
我媽按她說的做了。
林菲菲起身腳來導購，要了一雙大半碼的。
“余斌，你去結賬唄！”
林菲菲把新中式外套和褲子的吊牌剪掉，連同那件灰色衛衣一起塞給我：
“鞋子就穿走了，以前那雙鞋子不要了。”
我媽騰一下站起來，急忙攔著：
“別不要啊！這鞋還能穿呢！”
林菲菲莞爾一笑，指著鞋面上的洞說：
“您看，這鞋子都破洞了，鞋底磨損太嚴重了，咱不要了！”
“干活兒還能穿呢！我掃地的時候穿新鞋一會兒就弄臟了。”
“沒事，回頭再給您買。”
說罷，林菲菲提起那雙舊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溜煙跑到垃圾桶旁，直接把鞋子扔了進去。
“哎……”
我媽跺跺腳，嘆了口氣，可嘴角卻分明揚了起來。
在我們家，父親的思想工作是最難做通的，但其實真正難做的是我媽，只要把她的思想工作做通，父親不足為懼。
這一趟光給我媽置辦行頭就花了兩千，父親這邊的規格必須向我媽看齊。
來到男裝區，父親知道我們在想什么，謙虛地擺擺手：
“別給我買了，我這身衣服挺好的。”
“好什么好！都穿好幾年了！”
他話音剛落，就被我媽打斷了。
父親老臉一紅，腦袋頓時耷拉下來，要多慫有多慫。
他老人家長期在我媽的武力鎮壓下，不僅沒有反抗，反而覺得很興奮。
林菲菲眼睛一彎：
“爸，您就聽我媽的，過年了，咱們全家都換新衣服。”
好家伙！
買衣服成了一家四口的標配。
我害怕極了。
四個人的錢，不會都從我小金庫里出吧！
林菲菲這個想法，得到了母親大人積極響應，小金庫肯定是要失守了。
最后，父親這身行頭也來自菲菲臻選。
他老人家還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片，發到家族群里，生怕親戚不知道。
給父親置辦完行頭，林菲菲歪頭看了我一眼，唇角輕揚：
“你要不要給自己也買一身？”
我多聰明啊！
趕緊打蛇隨棍上：
“你要是送我，我就要。”
別想打我小金庫的主意！
林菲菲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唇角含笑道：
“行，我送你還不行？”
“你花錢！”
我仍然不放心，特意強調了一遍。
結果，話音剛落，我媽就開始向著林菲菲說話：
“你這倒霉孩子，都是一家人，
什么你的錢她的錢的！不都一樣嘛！”
我：“……”
其實我只是嘴上說說，平時林菲菲經常給我買衣服，我逛了逛，決定給她采購一身得了，自己就這么著吧！
人長得帥，就是批條麻袋出去都精神。
逛到鞋區，林菲菲忽然拿起一雙黃色跑步鞋，沖我揮舞了幾下：
“老公，這雙鞋你以前不是想買嘛！
打折了哎，你要不要試試？”
我接過來一看，鞋子上掛著7折的牌子，我一屁股坐在試鞋凳上，脫掉自己鞋子，然后試穿了一下樣鞋。
“怎么樣？”林菲菲湊過來問。
我學著老媽的語氣說：
“我也不知道，感覺合適，但又感覺有點兒緊，你說該怎么辦呢？”
她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
“那你站起來走兩步，然后把食指伸到鞋后跟試試，
鞋后跟只要能伸進去一根手指，就合適。”
“……”
我嘿嘿一笑，看來老媽那種待遇，我是無法享受了。
猶豫了一下，我放棄了購物的沖動，我平時不怎么捯飭，平時的生活也是在云城，昆城和公司之間三點一線，沒必要投資。
“算了，還是給你買衣服去吧！”
我摟著林菲菲香肩朝前走去，結果被她無情地把手打掉了。
她俏臉微紅，幽怨地掃了我一眼，眸光流轉，帶著糾紛嬌羞嗔道：
“爸媽還在后面呢！你就不能安分點兒？”
“對不起，今天太高興了，控制不住自己！”
這話我絕對是發自肺腑。
要不是林菲菲出手，搞不好今年過年，又是雞飛狗跳的一年。
林菲菲臉上多了幾分笑容，柳眉一揚：
“切……平時逛街你都不摟著我，今天忽然摟著我，我不太習慣！”
我倆早就步入了老夫老妻的行列，出門一直相敬如賓，激情褪去以后，我們之間親情的成分更大一些。
我回頭看了一眼，確認父母遠遠跟在后面，笑了笑，壓低聲音對她說：|
“不習慣那就摟到習慣為止。”
話音剛落，我已經把手伸了出去。
林菲菲早有準備，一個健步躥了出去，讓我撲了個空。
她回頭瞪了我一眼，以示警告。
逛了一圈，我和林菲菲誰也沒有采購，帶著父母直奔餐廳。
老兩口穿上新衣服，喜氣洋洋地坐在餐廳沙發上，林菲菲把菜單遞給他們，被他們以不會點菜為由，把點菜權交給了林菲菲。
林菲菲真沒客氣，烤鴨，椰子雞，海鮮炒飯……
別人人均100，這丫頭一個人就能吃出人均200的水平。
父母平時沒什么去餐廳的機會，明顯有些拘謹，吃得也慢條斯理。
我給他們每人盛了一小碗海鮮炒飯，然后悶頭大吃特吃。
這時，林菲菲忽然用胳膊肘輕輕碰了我一下。
嗯？
我轉過頭，林菲菲柳眉微微上揚，沖烤鴨努了努嘴。
明白！
立刻安排！
我拈起一張荷葉餅，攤在掌心上，夾起幾片鴨肉，然后用公筷尖輕輕點了幾下甜面醬，在餅上抹勻、然后把餅皮輕輕一卷，行云流水般地卷成了一個飽滿的卷筒。
“給你！”
林菲菲沒接，目光轉向我媽，唇角微翹。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讓我給她老人家“操刀”啊！
“媽，給您的。”
我把鴨餅遞給她老人家。
我媽擺擺手：“沒事，給菲菲，我要是自己卷。”
林菲菲臉頰微鼓，乖軟地眨了幾下眼睛：
“沒事媽，余斌給您就接著唄！咱們家也過個年，誰都不許掃興！”
我媽這才把鴨餅接過來。
林菲菲這時又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心領神會，又給父親卷了一個。
當然，今年春節最大的功臣，林菲菲功不可沒，我給她也卷了一個。
林菲菲彎眼一笑，欣然笑納了我的好意。
說來慚愧，要不是林菲菲提醒，我根本沒注意到，父母不會卷鴨餅。
于是我又卷了一輪。
輪到我的時候，這只烤鴨已經所剩無幾。
我打算對它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可林菲先下手為強，僅存的那幾片鴨肉，都被她打包了。
不過她卷烤鴨的技術，實在差強人意，卷得七扭八歪。
我白了她一眼。
想吃早說啊！
我幫她卷不就行了。
誰知她卷完以后，忽然送到了我嘴邊。
我一下愣住了，驚訝地望著她：
“啊？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