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進(jìn)在路上的葉攸寧一行人全然不知皇帝已經(jīng)不惜代價要截殺他們了。
這日葉攸寧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不管她怎么推算得到的結(jié)果都是大兇，也就只有一次得到一個否極泰來的推算結(jié)果。
葉攸寧有些煩躁地?fù)蠐项^，不知道我們是她卜算這門技藝永遠(yuǎn)都不在及格線上。罷了，既然她卜算不準(zhǔn)干脆就不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隨機(jī)應(yīng)變就是了。
這一夜他們宿在一間破廟里，這廟是真的破，除了四面墻還沒塌屋頂是全景大天窗，可以無死角仰望星空。
“丫頭，今晚吃什么？”姜老爺子別的都可以不關(guān)心，但吃喝對他來說就是頭等大事。
葉攸寧有心再試探他一二，這兩日她也沒少這么干，可這老頭就屬泥鰍滑不溜秋的啥也套不出。
“您老有沒有覺得今天這天地氣息有點奇怪？”
姜老爺子搖搖頭一臉認(rèn)真：“沒有啊？每天不都是烈日炎炎熱死個人嗎？”
葉攸寧知道套不出話也不著急，裝作從裝物資的馬車?yán)锬贸隽伺D腸臘肉，還有一只新鮮的野雞，這是陸修寒白日里打到的。
用野雞熬了一鍋雞湯配上蘿卜一點都不突兀，不過該露餡的也已經(jīng)在有意無意中透了一點，她可不想因為姜老爺子就委屈自己不能吃青菜補vc。
一盤脆爽的萵筍綠油油的過分好看，在這幾樣菜里尤為顯眼。
從姜老爺子同路之后她就一直在觀察他，也有意在他面前透露一點東西想看他的反應(yīng)。這老爺子真是沒讓她失望，看到了也只是意味深長地多看兩眼，然后若有所思什么都沒問。
不得不說這老頭是通透的，大家心照不宣都能吃好喝好這就挺好。
老爺子兩腮鼓鼓，吃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全程就兩個字：“好吃！”
自從老爺子加入隊伍之后，陸母的心情似乎也受他感染少了幾分憂慮，還能跟老爺子聊聊天心情都開闊了不少。
雖說不用走路，但坐一天馬車也是腰酸背痛。洗漱了一番都進(jìn)帳篷里躺下，陸修澤發(fā)現(xiàn)老爺子是個深藏不露的，但若自己向他討教他會不吝賜教。
發(fā)現(xiàn)這一點后，這兩日陸修澤沒事就跑到第一輛馬車上粘著老爺子問東問西，老爺子倒是好脾氣只要嘴里有東西吃，問什么他都耐心回答。
這會老爺子都躲進(jìn)帳篷里翹起二郎腿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陸修澤拿著一本書伸進(jìn)來一個腦袋：“老爺子，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您老。”
老爺子擺擺手：“臭小子你都問一天了，歇歇吧，嘴巴都說干了。”
聽他這么一說，陸修澤立即給他端來一杯涼白開：“您老喝水！”
老爺子鼻子哼哼，這小子真上道！
陸修澤也快摸清了老爺子的脾氣，這不就趁機(jī)鉆進(jìn)了老爺子的帳篷里。現(xiàn)在這油布封的帳篷雖然材料上比不得現(xiàn)代工藝，但帳篷的樣式可是葉攸寧按照現(xiàn)代戶外帳篷畫好圖紙讓陸母縫制的。
跟正品沒法比，但比起外面流民粗糙的棚子，這帳篷簡直太豪華了。老爺子見到這帳篷時都是一陣夸，他現(xiàn)在最期待的就是晚上能在這帳篷里美美睡一覺。
“你小子怎么這么多問題？你就不能像你二哥一樣，傻愣愣一個，沒心沒肺樂呵呵的啥問題也沒有。”老爺子嘴上說得嫌棄，但表情卻是笑瞇瞇的。
陸修澤已經(jīng)把自己的枕頭和被子都抱過來了，這架勢今晚老爺子都別想甩開他。
老爺子無法只能任由他問了一個又一個問題，最后他突然問一句：“您老是不是玄門中人？”
習(xí)慣了有問必答的老爺子差點沒剎住車：“當(dāng)……”
他輕咳一聲：“什么是玄門中人？怎樣才算玄門中人？老頭我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懂一點周易八卦這算不算玄門中人？”
這一個個反問真把陸修澤給問懵了，于是他破罐破摔：“您老會畫符嗎？會御風(fēng)而行嗎？會變術(shù)法嗎？會袖里乾坤嗎？”
這下?lián)Q老爺子表情便秘了，這小子是懂提問的。
他揮揮衣袖：“不會不會，老頭子就會看看星象。你小子就是奇聞軼事看得多了，竟想著那些不存在的事。”
陸修澤想說自己才不是亂想出來的，話到嘴邊又打住。今晚也不是沒有收獲不是，這老爺子絕對會玄門術(shù)法，不過就是不肯承認(rèn)。
“老爺子，您真的想不起來自己是哪里人了嗎？什么都不記得了就只記得自己的名字，您老倒是沒把自個也忘了。”
姜老爺子說自己失憶了，身上除了一塊刻有他名字的玉佩之外就再無他物。
“您老就不想找找自己家人嗎？說不定他們現(xiàn)在正著急找您呢？按照您這年紀(jì)，估計曾孫都有了。”
姜老爺子給他翻了個白眼，然后換上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婦樣子，就差一方小手絹了：“臭小子是嫌老頭子我多吃多占了，這是變著法要趕我走呢？天大地大，竟沒有我老頭子一個容身之處。”
陸修澤無言以對，他感覺老爺子再說下去就給唱出來了。對老爺子的認(rèn)知又多了一重，這老爺子是有點戲精在身上的。
陸母聽著還當(dāng)真了，趕緊出面安撫：“你這孩子提那傷心事做什么？老爺子別難過，這孩子不是那個意思，他也是關(guān)心您老。”
姜老爺子捂著眼睛一副老淚縱橫的樣子，實際上嚎了半天是光打雷不下雨。
葉攸寧也過來湊熱鬧：“沒想到老爺子如此多愁善感。娘，要不咱們幫老爺子找找他家人吧！”
老爺子立即不嚎了：“不找不找，你這壞丫頭就是想撇開我！哼，老頭子我才不上當(dāng)，我就賴著你了不走了！”
葉攸寧對陸修澤使了個眼色，陸修澤點點頭又搖搖頭，他是被大嫂安排了套話的任務(wù)來的。這任務(wù)，現(xiàn)在看來也只能算是完成一半吧！
“好了，累一天了大家都早點睡吧！”她發(fā)話了，陸母也會帳篷躺下。
趁大家都睡下了，葉攸寧和陸修離躡手躡腳離開了破廟。
陸修離已經(jīng)能慢走了，只要不走得太遠(yuǎn)就不需要依賴外物輔助。再養(yǎng)個十來天，身體機(jī)能就能完全恢復(fù)。
陸修離的回復(fù)速度比她想象的還要快很多，真不愧是大反派。
葉攸寧尋了一出小山頭，地上的草都枯了但高大的樹木大多都還活著，就是不少都被扒了樹皮。
她先設(shè)了個小型陣法在其中盤腿而坐，點燃了一枝色入墨玉的扣門香。她不敢讓陸修離離她太遠(yuǎn)，特別是晚上這人比招魂幡還招鬼祟。
陸修離背靠著她，兩人的體溫只隔著薄薄的衣服，不一會溫度就燙得有些出汗了。
鼻尖縈繞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清香，這香氣真是特別非常悠遠(yuǎn)。他還記得第一次跟著她一塊出來超度亡靈時，她也是點燃了這扣門香，第二天身上都還殘留著扣門香的香氣。
夜風(fēng)突起，狂風(fēng)中伴隨著嗚嗚咽咽的聲音，葉攸寧掐起法訣之前還不忘提醒陸修離一句：“閉上眼。”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生……由汝自召，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她輕晃手中引魂鈴，配合著法咒默念著，她聲音也如那扣門香一般隨風(fēng)悠遠(yuǎn)地飄著。
一道金光自天邊亮起形成漩渦，那漩渦中心被金光覆蓋著叫人無法直視，但葉攸寧看得真切，漩渦中心是一道門。
門緩緩打開，黑色陰氣里的嗚咽聲隨著金光像是卷入漩渦中漸行漸遠(yuǎn)，直到風(fēng)徹底停歇下來嗚咽聲也消失得干干凈凈。
金光也在天邊消失了，隨后她看到金色光點散在她身上。她有些疑惑，這一路她也超度了三次，功德金光是一次比一次少。
也不知道是天道太小氣，還是橫死的人太多扣門香已經(jīng)無法引他們?nèi)胼喕亍?/p>
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對她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阿離，結(jié)束了，我們回去吧！”這一路在他的軟磨硬泡里，葉攸寧已經(jīng)能接受良好的喚他阿離了。
陸修離睜開眼睛，扣門香已經(jīng)燃燒殆盡，但身上依舊殘留著香氣。
他剛想開口，忽然渾身感覺一涼，手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忽然就有種被什么東西盯上的感覺，非常糟糕！
“阿寧……”
葉攸寧只是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他有麻煩，她主動牽上他的手：“沒事，有我在。”
人高馬大的大反派一副小媳婦的依賴模樣，笑得跟偷到腥的貓耳低頭偷笑，剛才還被盯上的那種渾身不舒服的感覺沒了。
保護(hù)了別人一輩子，如今被一個人保護(hù)著，這輩子他也能體驗一次心滿意足。
葉攸寧已經(jīng)聞到了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饒是扣門香的余香未散，那股子氣息她還是確定了是蛇。
“小心一點。”她塞給陸修離一把長刀，這刀她可是術(shù)法加持過的。
兩人并肩下山去，身后沙沙的響動聲聽得更真切了。
那東西是越來越近了，可忽然聲音又停止了。
陸修離側(cè)目，用口型道：“上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