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相對而站，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里有火花有質疑也有打量。
“在下鷹部統帥蕭奇，諸位有什么身份就亮出來吧！”都到了昆山這片秘境里了，真沒必要再玩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
陸修離亮出手中的鷹部兵符，并且將聞人異，也就是孟玉衡外公的親筆書信一同拿了出來。
達里穆將東西轉遞到蕭奇手里，別看達里穆只是個小兵，但他的裙帶關系卻不差，至少他跟統帥蕭奇還是有點關系的。遠房外甥，要不是這小子自己沒什么大志向，武功也不太行，不然也不會有關系還只是個小兵。
聽他提起到了屠川，蕭奇也有幾分意外。屠川他自然是知道的，目光在對面的人群里掃了一遍很快就認出了屠川。
確認了一下兵符的真偽，再打開書信他眉頭微皺，但很快就松開了。
“無論你們的來意如何，大家都先進來再說吧！”蕭奇對王的決定明顯是有質疑的，畢竟他們是疆域的兵，怎么能認異族人為主？
蕭奇的反應已經可以說是相當克制了，若是身份調換陸修離自己就不一定能做到他這般理智。
這么一來陸修離對蕭奇的觀感就相當不錯了，他以前倒是也跟南疆打過仗，不過那時候對付的是虎部。但大家都是這一行的，對各家將領多少都會有些了解。
蕭奇自然也是知道陸修離的，少年將軍意氣風發名動天下。當時聽聞陸家被抄家的時候，他甚至都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沒想到已經到了絕境的他，竟然還能東山再起。
這樣的人誰也不敢輕視，哪怕現在他身邊就這么幾十號人。
蕭奇并沒有將他們直接帶到那座有漩渦的洞穴，營地里搭建了不少木屋，做工挺粗糙但又很結實。
“條件簡陋，諸位別介意。”說著手下用竹筒端來水，這水倒是清澈但聞起來有一股草木的淡香。
蕭奇介紹道：“你們也聽到達里穆說了這里的情況了，目前我們在腹地探知的區域只有這里是最安全的，但這里距離溪流還有一段距離用水并不太方便。但好在這個區域有一種天然儲水草本植物，這水有很干凈可食用。”
說著他先喝了一大口誠意滿滿，葉攸寧也嘗了一口味道清甜還怪好喝的。這要是在后世不得直接加工成天然飲料，連蔗糖都不用放了。
蕭奇目光在孟玉衡身上打量了好一會，他身上也就是那雙眼睛像。可惜了，完全沒有繼承到王的衣缽，如今是連祖宗基業也打算送人了。
他現在還沒法與孟玉衡同情，如果是他，不論有多難他都會來到疆域糾集舊部殺回王庭。
可惜他只知道孟玉衡將兵符給了陸修離，卻不知道孟玉衡的遭遇。若不是遇到葉攸寧，只怕他現在都已經爛在地底了。
有些事真不是人不盡力，而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蕭奇失望地收回目光又頗為好奇地看了一眼葉攸寧，他非好色之徒，即使葉攸寧如今是一張尤物的臉他也沒有露出半點覬覦之心。
反倒是對陸修離流露出那么些許鄙視，葉攸寧冷了臉他這鄙夷的眼神是針對她嗎？是覺得這位危險的地方還在她這么個累贅所以鄙視嗎？
葉攸寧腦補著蕭奇的鄙視眼線是沖自己來的，哪里想到真的是誤會了。他的鄙視全都是針對陸修離的，畢竟這么危險的地方都還要帶個女人，不是色欲熏心是什么？
這就好比上戰場還要帶幾個美嬌娘服侍，妥妥的影響軍心，這是軍營中人最不屑的。
“閣下是有何打算？你也看到了，我們就只剩下八千多人了。進入昆山腹地以來，我們人數銳減，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安全區域。”
“怎么，在這種地方住了一段時間就當是桃花源了？當真愿意一輩子待在這個鬼地方？既然你們都已經找到了回到戈極山脈的傳送陣為何不離開？”
傳送陣？他說的是漩渦吧？這叫法倒是新奇。蕭奇輕嘆一聲：“你知道奢族人嗎？”
陸修離點點頭，不明白他為何把話題跳躍到這里，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奢族人最后是不是都死在這里了？”
蕭奇點點頭：“那你猜他們有沒有找到回到戈極山脈的漩渦？”
陸修離沉默了片刻，鷹部的人能找到奢族人沒道理就找不到。如果奢族人也找到了這個山洞，那我們就沒道理寧可死在這里也不愿回到戈極山脈。至少幾百年前的戈極山脈環境與現在還是有所不同的，至少生存條件可能還稍好一些。
蕭奇也沒有再賣關子：“實不相瞞，能從這個漩渦里出去的人十之一二。其余的也不知道是去了別的地方，還是被絞成了肉沫。”
蕭奇說起那個漩渦就背脊發毛，他不是沒派人從漩渦回去。結果前后派出了五隊人，結果就一共就只有七人活著回到戈極山脈。
他們也發現同行的人沒有跟來，于是他們再次從另一個山洞的漩渦回到了昆山。經過他們反復試驗，能通過的一次的人下次還能通過，其他人就看概率。
這樣一來他是真的不敢再讓其他人去試了，所以之前陸修離他們在戈極山脈看到的放哨人就是這里能反復進出昆山與戈極山脈的幸運兒。
他們第二天突然消失匿跡也是因為他們更早察覺了地動，于是他們從漩渦回到了昆山。
這下陸修離也陷入了沉默，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也不一定能成功通過漩渦回到戈極山脈。這一點達里穆竟然是不清楚的，否則他們也不會以為只要通過漩渦就能回去。
這么一來也就能解釋為什么有了這個漩渦之后蕭奇還是派人從昆山腹地去尋找出路。
“這里絕對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雖然餓不死也吃不飽。你看看我們這些人的狀態，別說打仗了，現在就是打獵也挺費勁的。”
蕭奇這自嘲的語氣讓葉攸寧莫名有了好感，何況他說的還是大實話。這些人一個個都十分身形消瘦，黑眼圈極重。即便是晚上有人巡邏守夜，他們依舊不能讓自己誰得太死。
就這樣的生活狀態，如果她是蕭丌，她絕對會立馬把敵我拋開，現在只要有人能將我安全帶離這里他就是我的救世主！
雖然不知道蕭奇這幫人的骨頭有多硬，但她感覺這里的突破口簡直太多了。蕭奇能扛得住這些小兵難道都是意志那么堅定？這種鬼地方，誰愛待誰帶，反正她是不愿意。
陸修離剛才還端坐身形挺拔，這會已經換了個慵懶的姿勢靠著竹椅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們北疆王在你們心里還剩多少威望我不管。我現在只問你想不想離開這里？八千多人的命運就在你手里，你認真考慮。”
蕭奇目光又望向了孟玉衡：“你的答案呢？”
孟玉衡也從蕭奇的眼中看到了失望，他大概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追隨的王的后裔竟然是個懦夫，還是個拱手讓江山的無用之輩。
孟玉衡覺得自己這條命早是陸修離和葉攸寧救下了的，從他把兵符給到陸修離那一刻起，他是真心臣服的沒有半點不甘。
哪怕是現在鷹部的人就在眼前，如果他一聲令下就有可能讓鷹部的人對陸修離一行人進行圍攻。但他是真的生不出一點想要反叛的心思，他感覺自己已經看到了一個無限可能的未來。
“我以認他為主，永不背叛！這就是我的答案。”
沒想到孟玉衡也是一點遮掩都沒有，蕭奇笑了起來，看來這里的絕對話事人還得是陸修離。
“我們都是疆域人，將軍覺得弟兄們憑什么聽你一個外族人調遣？”蕭奇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靜，不是挑釁而是敘述。
陸修離也不惱，只是淡淡一句：“憑我手中的刀劍！”
蕭奇笑了起來：“我這里消息閉塞，好不容易才能有一個人翻過山打探到東寧的情況。如今東寧新帝恨不得將你除之而后快，還有諸位蠢蠢欲動的藩王，西北以前是被嫌棄的荒涼地，如今到成了香餑餑了。怎么，你是打算將西北和疆域打通自成一國？”
如果是這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陸修離否定他的想法：“為何不能是大一統呢？疆域與東寧兩千年前不也是一國嗎？”
蕭奇嘴角抽抽，好好好，你要這么扯是吧？
“這么說將軍所圖不小了，若是能打下疆域閣下打算如何治理？疆域若要與東寧文化融合可不容易，到時候只怕守江山比打江山更難。”
陸修離輕笑：“劃入我版圖的地方，還能讓它脫離我的掌控不成？”
他倒是自信滿滿，蕭奇不覺得這人是在吹牛也不是自大。絕境里都能翻身的人，說他沒點本事在身是不可能的。
“以我們現在的兵力無論是南疆還是北疆王庭我們都沒法抗衡，你可別說你的西北軍。我們現在還在疆域，就算所有人都能活著走出昆山，可一旦出暴露在王庭探子的視線里，我們連等援兵的時間都沒有。”
真不怪他這么消極，人數實在是太少了，而且困在昆山精氣神都不足，這樣的隊伍拿什么跟別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