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閆娘子來了嗎？小二呢？！”世子妃額頭全是汗，身體因疼痛一陣陣的顫抖。
“回世子妃，已經派人去請了，很快很快的，您，您再多喝口雞湯。”
秋香探看世子妃的下體完畢，放下蓋布。
“不要說話，攢著力氣。”
近處的兩個產婆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焦急。
世子妃有生產之兆，可產道遲遲打不開，羊水也不足，胎兒動的愈發(fā)頻繁，可怕的是她們摸到了接產中最畏懼的一種，腹中胎兒恐被臍帶繞頸。
“你們可會糾正胎位之術？”秋香問的直接。
見永寧城技術最好的兩個產婆不接話，連其他有資格進到產房里的接生婆都不敢吱聲，秋香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收回，專注的落在此時因聽聞她之提問有所猜測而面露驚惶的世子妃身上。
“我會胎兒正位之術，需你配合。”
秋香的聲調一如既往的平和穩(wěn)定，在此時尤為給人一種安心的力量。
因此前的救命之恩，世子妃本就信任她。
再加上近些時日的相處。
世子妃慢慢對秋香了解變多。
這是個雖不合群、少言寡語、不善交際的姑娘。
但與之相較更為突出的是，她似是將全副心神都用在精研醫(yī)術上，醫(yī)術格外高超。
偶爾，世子妃甚至會有腹中胎兒被秋香隔著肚皮看透的錯覺。
小家伙的一應變化，都逃不過秋香的好脈息。
且秋香性子單純，直言直語，她的每一句醫(yī)囑世子妃都能聽懂，不像其他大夫，說的云山霧罩，或是避重就輕，總讓人懸著心，不能安穩(wěn)。
所以此時秋香說她會，世子妃真的肉眼可見少了些懼怕。
“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說話？”年歲更大些的陳產婆低聲問道。
秋香的手搭在世子妃起伏波動的肚皮上，這里摸摸，那里摁摁。
聞言看過去，隨后點點頭。
世子妃即刻由另一位寧產婆接手，深吸了一口氣，穩(wěn)定心神后，盡量用舒緩的聲音教世子妃按規(guī)律呼吸。
“小娘子想是也摸出來了，世子妃腹中胎兒繞頸，乃是多圈。”陳產婆額間見汗，“你我都心中有數(shù)，這般情況，最是兇險，稍有差池，便是一尸兩命。”
不是陳產婆危言聳聽。
世子妃本就是南人，身量小，又提前胎動生產，產道開之不足，羊水不足，眼下胎兒又被纏脖……
險之又險！
英王與世子又不在府。
世子妃身邊的人雖親近，能拿些主意，可她們終究是下人，真到危急之時，無法為主家做主。
而女子生產，真到要抉擇之時，那可是要命的時候，容不得遲疑猶豫。
“不如將府中的小公子請來，小公子雖年幼，到底是這府中能做主之人。”
“小公子尚幼，不易見血光，陳婆且安心，閆娘子就快來了，就快了！”服侍世子妃的嬤嬤始終留意二人的動靜，聞言果斷否了請小公子過來的提議。
世子妃心善，不曾將王妃的過錯怪罪在小公子身上，可她們這些服侍的人，心中始終存著一分介懷。
秋香突然朝門口望去。
“世子妃！世子妃！小二來了！我娘也來了！您聽見了嗎？”
脆生生的童音，伴隨著土石被踢飛的奔跑聲。
由遠及近。
如此清晰。
甚至壓過了世子妃的痛呼聲。
不，是世子妃在聽到小二聲音的這一刻，痛呼聲變輕了。
“小二，是小二！”世子妃的眼淚不要錢的流。
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此時的她，如此狼狽。
“小二！快救救我！救救小寶！”
這是知曉小二的爹娘私下愛喊她大寶后，才有的昵稱。
世子妃私心里，是想借一借小二的福氣的。
希望小寶長得像大寶一般健康，壯實。
閆玉已經跑到了門口，聲音更加清晰的傳進來。
只聽她大聲喊道：“世子妃別害怕！小二在呢！我身上臟，先清干凈，換身干凈的衣服就進去，世子妃等著我，我一定要看著小寶平安降生。”
有小二這句話，世子妃像被打氣了似的，一下子就來勁了。
她忍著疼，暗暗使著勁，想將孩子生下來。
寧產婆忙勸阻：“您別急，先別急，還不到您用力氣的時候，還是隨著小人吸氣，對，呼——”
英王府實在太大了，從大門口到世子妃的院子，距離不近。
閆玉解下車架，讓李雪梅騎牛，她自己用跑的。
李雪梅也顧不得許多了，背著筐就爬到了三寶背上，綁筐，確定路線，用了一些時間，即便如此，以三寶的速度還是沒跑過閆玉，可見她有多著急。
娘倆差不多同時到。
李雪梅將筐卸下，托人照顧筐里小的，只簡單說了一句小的要用的東西都在筐里，便和閆玉一般，又是洗又是換衣服。
早就答應世子妃要來陪產。
李雪梅有經驗，準備的很充分。
娘倆要換的新衣裳，早早便送進了王府世子妃的院里。
一院子的下人，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
除了世子妃帶來的陪房，還有王府內有臉面的各處管事婆子，名聲稍弱沒機會進到產房的產婆們，永寧城中數(shù)得著名姓的大夫，甚至不拘是不是擅婦兒科，都被請進了王府，在院中候著。
李雪梅一看這般，便對閨女說道：“小二，你先進去，我等等就來。”
若說產房是真正的戰(zhàn)場，那這院子便是戰(zhàn)場外圍。
或許影響不了大局，卻也息息相關。
“除了這院里世子妃身邊服侍的，其他人，該干嘛干嘛去。”
“收拾出兩間廂房來，讓幾位大夫暫歇，留兩位擅婦兒科的即可，人選，還行幾位自行商議。”
“幾位接生娘子同去，但需警醒些，這邊若請人，煩勞即刻過來。”
李雪梅一人站在門口，氣定沉言，自有一番迫人氣度。
讓人忍不住聽從。
“留出兩條通道，一條進水，一條出水，各不妨礙。”
“產婦怕冷，火墻溫溫的燒著，控制好不要過熱。”
“準備的干凈布巾呢？可有按標準投洗晾曬？數(shù)量可足？”
“讓你們備的羊腸線在哪？拿來我看看。”
李雪梅的思路特別清晰。
有秋香在，她心里很穩(wěn)。
但通過她閨女傳出的話判斷，怕是不能自然分娩，要動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