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幾人一同走出中宮,快步前往街坊中的草藥鋪子。
此時正值傍晚,街道中人群多而擁擠,街邊燈火高升,橙黃色的溫熱光亮拂照在略帶寒意的道路上,四位長老身穿兜袍同他們一路走到店內,沒有引起旁人的重視。
明珠仙子明艷精致的裙袍配上她大方明媚的笑容,倒是引得不少人駐足觀望,甚至有些小妖拉扯著長輩的衣袖,指向女子輕聲討論,眸間全是尊敬向往的目光。
而驚蟄跟在身后,沒有回望虞餅幾人,最后一個踏入草藥商鋪。
虞餅落在后面叫住了林納言:“幫我一個忙。”
“什么?”少年停下腳步,抬眼望向她。
“幫我去和酒樓管事說,我和明珠仙子吵起來了,就說……因為上次酒樓堂內的事。”虞餅輕飄飄的將內容道出。
林納言輕蹙眉頭,染上擔憂之意:“鬧大了事情會不會更難收場?”
他看得真切,先前對方挑事,女子是不愿多說選擇忍讓的,但這次沒有。
虞餅扯起唇畔:“不好收場,那也會是她,不會是我。”
只要是人,那心里都是八卦想湊熱鬧的。
先前明珠仙子來她店中大鬧,雖然給當日客人買單甚至吸引了其他客人,但一家酒樓同仙子不對付的流言還是傳出,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她酒樓的生意。
虞餅對此很厭煩。
并且明白這種事情若不處理干凈,帶來的持續影響將越來越多。
將懷中睡著的知宜抱緊,她牽起知珩的手踏步走入店內。
木門開合,兩側高聳的中藥柜臺映入眼簾,每個小格子外側都貼著不同草藥名稱,而最上方的二層木梯上掛著“妙手回春”四字,縈繞在鼻間的是濃厚的中草藥香味。
虞餅垂眸四望,一眼便看到了在明珠仙子旁邊站著的商鋪老板和小廝。
小廝低頭順耳,熟悉的面孔和片刻前收了她靈石的男子別無二致。
“既然你不信任老板,那我就讓抓藥的小廝去可以么?”粉裙少女在店中闊步轉悠,她嬉笑著回望白裙女子同她旁邊的兩個孩子,“都同你說了,我抓的藥材是有關修身養性的,若是真如我所言,又該如何?”
“你想如何?”虞餅反問,“若是抓出來的藥確是害人毒藥,仙子還會這么有底氣么?”
“我會當著公議堂的面同你道歉,不會再參合你的任何事情,”明珠仙子掃過旁邊作證的幾個老頭,輕笑,“那你呢?虞老板。”
虞餅斂眸望向窗外,少年的身影帶著管事一同到來,外面也如她所料,已經慢慢圍起來了一堆人。
這些人翹首望來,吵嚷的聲音伴隨著探究的目光。
林納言喊人圍聚過來的時候,許思墨也帶著綠色擠過很多人群靠近,二人一同打開木門走到了草藥商鋪中,堅定地站在了虞餅身邊。
“林少主……或者稱呼你為林族長?”四位長老中,那位唯一的女長老開口,她掀起眼皮露出全白的眼球,抬頭望向不動的少年,“你確定……要同對萬菱有害有罪之人站在一起?”
“她是對我們全族有恩之人,”林納言側身轉過來,“你們所說的有罪也并無證據。”
少年話音落下,虞餅也抬頭望向明珠仙子,給出了答案:“你們不早就對我的定奪有論定了嗎?”
“那若是證明出我定的草藥沒有毒性,你便給我離開萬菱吧,這個地方本不是你能呆著的。”
明珠仙子落下這句話,得到了幾個長老的一致認可。
而那名高瘦的中年人依舊什么話都沒有說,他的異常被其他長老注意,不過無人開口。
小廝被命令前往中草藥柜子上配置相同的草藥,商鋪中傳來開合柜子的“咔嚓”聲音,同外面吵嚷圍擠的人聲形成鮮明對比。
他手中的草藥框逐漸變滿,明珠仙子見事情逐漸有了結果,她抬步打開店門,落落大方地站在擁擠的人群前,開口同他們解釋前因后果:
“大家眼前這位虞老板,無故讓小孩跟蹤我手下的人,還沒有任何證據污蔑我要在她的酒樓飯菜中配草藥下毒,而根據我的調查……”
虞餅平靜地聽著少女對自己的污蔑,她望著對方轉頭看她,居高臨下的眼眸中是絕對的挑釁和蔑視:“這人還有虐待孩子的前科,我找到人是她在反復搬家前的鄰居,說她賣空家當毆打孩童,這樣的人憑什么可以借著吃飯酒樓賺上大家的錢?”
隨即,一個人在幾個侍女的推搡下,出現在了人群眼前。
陌生的面孔開始敘述從前生活在街道旁邊時,看到幾人時的所見所聞:“……雖然他們現在表面上過得好,但誰知道背地里會不會再次毆打小孩呢,一個妖帶兩個人類的……”
這話落下,商鋪外面的人爆發了更大的討論聲。
知珩心急想開口說些什么,但被虞餅攔住。
“珩珩,我們沒有辦法去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那就由他們這樣亂說嗎?姑姑,我們根本就不是這樣的,”知珩眼眶紅紅,說話也有了哭腔,“我去給姑姑解釋的話,他們會聽的吧。”
“他們會說,是因為我威脅你你才這么說的。”
拍拍男孩的頭以示安撫,虞餅等待男子說話,當著所有人的面轉身看向在旁邊陳述的“從前鄰居”:“你有親眼看見過我打小孩嗎?”
“從前別人都說……”
“是你親眼看到的嗎?”
兩個問題下,男子已然沒有了剛開始的底氣,面對銳利冰冷的目光,低頭別過眼,緩緩搖頭。
“更何況我想問明珠仙子,從我最開始搬家的那個地方到如今的瀛洲萬菱,可不止三天的路途,而他顯然是個普通人,做不到用靈術轉送轉移,”虞餅目光若有所思,“但是今日發生之事不就在下午么?事發突然,仙子卻能提前請到所謂的證人來毀我清白,這是提前有預感么?”
時間線在話語中逐漸被理清楚,圍堵在商鋪旁的人群也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哪有這么巧的事情?
這一看就是故意算計的。
明珠仙子絲毫沒有意識到這點,袖袍中的手攥緊。
她原本在得知裴寂哥哥在乎的女子竟然還帶著兩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很震驚了,卻沒有想到在細細調查對方后,這人竟然還是兩個人類小孩的姑姑。
明珠仙子抓著這點花了大代價調查,也終于挖出了從前女人虐待毆打孩子的消息,原本以為帶著人過來當證詞,卻不想這時間就沒有對上!
“那是因為我在你們酒樓吃東西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對勁了,那時候就找人調查的你,不可以嗎?”
她剛說完這個理由,旁邊抓草藥的小廝終于弄完。
他面色蒼白地看了眼站在旁處的虞餅,就猛地將手中的草藥框交給了老板,老板再將東西遞給旁邊站了許久的醫師。
醫師這才翻看起框中的各類草藥。
這時,不管是商鋪內的各種人將目光聚集此處,外面的人群也擠得更近,紛紛想看到這件事的結果如何。
最終,醫師嘆了口氣,無奈地望向站在門口的白裙女子:
“虞老板,老朽看……明珠仙子命人定的草藥確實是用來養生修性的,沒有什么害人的地方。”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各色目光落在虞餅的身上,有不解,嘲諷,奚落以及厭惡。
包括站在“妙手回春”招牌下的明珠仙子。
少女的面容依舊嬌艷明媚,全然沉靜在這輕而易舉地巨大勝利下。
小廝則在吵嚷中,深深低下了頭。
他心臟跳地很快,不久前在酒樓收下虞餅的一萬靈石袋子此時就放在腰間,雖然靈石冰冷,可不知為何此刻散發出滾燙的觸感,幾乎能灼傷到他的皮膚。
小廝掩著臉擦拭頭上不自覺流下的汗珠。
他也不想要背叛虞老板的,要怪就怪明珠仙子以及中宮四位長老的威壓太重了。
老板本就提前叮囑過他一定不能違反仙子的意思,否則自身性命不保的同時,還可能會牽連到家人。
一個酒樓老板,一個中宮仙子。
是個人都知道怎么選吧?
“你明明——”
許思墨聽到結果,她自然知道兩個孩子不可能騙人,那么只可能是老板和小廝聯合作假。
可這眼前的小廝分明還收過他們的錢,這就落進下石起來!
她本想出聲質問,可隨即意識到這件事說出去并不光彩,只能咬牙切齒將血牙往肚子里吞。
太過分了!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無辜讓孩子跟蹤仙子,闖入中宮不合規矩,血口噴人污蔑清白,”鹿角長老冷笑聲,他摸摸胡子走在幾人最跟前,“依照你的承諾,你今晚就要帶著你的孩子和朋友滾出去!”
“滾出去!滾出去!”
“我們再也不吃你們酒樓的菜了!外來的妖和人族就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趕緊出來!事情結束,被賴在里面不走了!”
在一陣爭論聲中,林納言抬眸望向在中心平淡不動的女子,抬步向前,從兜中掏出讓許思墨前去拿來的綠葉子,正欲開口。
這東西是從前他們草葉木族最初進入萬菱城時,因為身體的特殊體質,救下過中宮的前前上君,那時候,上君將一介龍息注入這枚葉子中,并承諾,只要在整個瀛洲中拿出這片葉子道出任何想法目的,就可以得到允諾。
這片葉子他們草葉木族世代珍藏,當作傳代之寶。
林納言深深望了眼還是沒什么動作的女子,眼眸一沉下定了決心。
外面,秋分和男子剛剛趕到,就聽到了外面一層人群的呼喊驅趕聲。
他先沒有顧及這些,只是看到房室內還站著的女子,終于松了口氣,拉著一邊的男子就要進去。
可對方卻神情淡然輕佻,好整以暇地看著房室中的人,反問:“那臭小子看上的人就這般能耐?被明珠這小丫頭逼成這樣了?”
“你別管了,人家一個上仙還帶著四個公議堂長老,你還想要她怎么辦?”
秋分被氣得牙癢癢。
二人談論間正欲踏步進去,卻猛然看到原本縮在一旁的小廝忽而身形顫抖地跪在了地上。
“等等!等一下!”他臉色蒼白似乎是遇到了極其痛苦的事情,抬眼時目光祈求,掃過眼前的一眾人,“其實真相不是這樣的……是老板他威脅我,威脅我要換個草藥單子抓……”
屋子外面的呼喊驅趕聲緩慢降低,眾人莫名其妙地看著陡然變化了說辭的小廝,眉間染上困惑。
察覺到環境聲音的安靜,虞餅終于露出了踏入店中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她緩緩從兜中掏出一張卷軸:“我就說,這張紙上記錄的店鋪賬單明細,應該不會是假的。”
結局在眨眼間迎來反轉。
草藥商鋪的老板見到女子手上拿著的東西,心忽而一涼,他立即動手搜索了下身上,見沒有任何東西,又抬步走向旁邊的桌案上,卻依舊沒有看到熟悉的卷軸——
也就是說,真正的賬單細目在對方身上!
“大膽!你憑什么偷我們店鋪的東西!快點還過來!”老板大聲呵斥,非常想要掩飾心中的心虛。
“我偷的?”虞餅笑笑,語氣帶著莫名其妙,“這東西分明是你們小廝親手給我的。”
她緩步在店鋪內走路,環顧四周,欣賞著明珠仙子僵硬的神情,和幾個公議堂長老的差勁臉色:“我今日在到達中宮前,找人來商鋪中配了個藥方,哪里知道老板不在,就連小廝都不見蹤影,最后離開的小廝讓我自己拿著這卷軸記錄。”
“我無可奈何只能自己記錄加上拿草藥,卻沒有想到在卷軸上發現了奇怪的東西,明珠仙子,你剛剛也說過了自己找人配藥方的時間,而這卷軸上的時間剛巧記錄的清清楚楚。”
“你說,我看到的奇怪東西,會是什么呢?”
虞餅也不管旁人的面色,自顧自將卷軸悉數攤開垂落,展開在店外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