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餅陷入了彷徨猶豫中,摸了摸自己的臉。
隨即又不動聲色看向旁邊的銅鏡,上下打量番容貌,下意識評定應該不會被認出來。
在儲物袋中掏了掏符紙,在眾多符紙的作用中選到了個隱藏氣息的,撕開注入靈力后,貼在了自己身上,左右晃晃,總算是放心了。
“你不想要別人認出你的樣子和身份?”虛空望見她的一系列動作,不禁開口好奇問道,“怎么,是在我宴請的名單中,有你結仇的人?”
男子的判斷確實敏銳無錯,虞餅見此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她點點頭,站在了他的身邊。
“走吧?!?/p>
若是被邀請坐在宴會會主的副座位上,怎么不算是種長見識呢?
虞餅還是很樂意去湊這場熱鬧的。
二人一前以后,從后院走到前堂下的宴會廳內。
虛空洞府不同于其他機家族的府邸,被稱之這個名字的緣由,就是因為它位于在中宮后方的叢山間,高處煙霧繚繞,低處溪水流淌,一眼望去如同仙境般美輪美奐。
而宴會堂也設在個天然洞府中,伴隨著石壁上鑲嵌的長明燈,將整片屋室照耀地燈火通明,幾乎能看清楚每個角落。
此刻宴會上熱鬧非凡,虞餅跟在男子身后踏入其中時不動聲色左右四望,很快看到了在角落中的林曉冬一行人。
知珩知宜身穿毛茸茸的衣袍在較熱的室內選擇脫下,眨巴著的大眼睛望向周圍,好奇著打量著一切,而銀發女子正溫溫柔柔同他們介紹著什么。
相比較于三人的溫情時刻,旁邊的林納言臉色倒不怎么好看,直視前方目空一切,不知道在看著什么。
虞餅收回目光,隨著虛空仙尊坐上了主位開始起身恭賀前來的客人,她也很快走到了前排最側,坐下來后本想直接開吃桌上的美食,哪知自她出現后身上的目光太多,拾起的筷子終于放下。
終于,虛空說完話坐了下來,她輕輕轉過去小聲詢問:“現在可以開吃了嗎?”
望著女子緊張又故作輕松的模樣,他不禁輕笑出聲,緩緩搖頭:“還沒有,還有一位大人沒有前來?!?/p>
還有人沒來?
虞餅左右望望,果然見到在左一最上面的位置仍空空蕩蕩,再次環顧很多前排的位置,能輕易地辨認出四派派來的參宴弟子,似乎是都到了。
腦子轉了圈,終于記起來了些什么:“是中宮的人么?”
秋分?還是派其他的十二部將來了?
下刻,虞餅的困惑就得到了答案,只見身穿鎏金鑲邊黑袍的男子就站在了大門口,他面容冷肅目空一切,卻全然不會讓人覺得被輕視和不屑,仿佛他天生便是這般,凌駕在所有之上。
后面站著的依舊是秋分。
喊話人尖銳的嗓音報出來人身份,原本熱鬧的宴會猛然間安靜下來,霎那間竟寂靜無聲,每個人都將目光聚焦在男子身上,他們神情各異,但不出意外的是,都萬分震驚此人的到來。
“誰都沒有想到上君會來,我也是。”
虛空側目望向猛然間低下頭的女子,以為她是不習慣大場面,笑笑說了句話給予安慰,話落后,隨即站起身開口,表示歡迎上君的到來。
虞餅更是意外,她莫名感到了心虛,沒有心思去聽旁邊男子的客套話,只是自顧將放著糕點的盤子開吃,等到一切結束,宴會終于開始,才放下心來。
也敢抬頭去看坐下的男子了。
哪知自己的目光剛移上去,對方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紫眸格外耀眼,緩緩對上了她的面容。
所幸裴青寂很快就移開了目光,這讓虞餅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些,安下心后,又欣賞了番眼前的歌舞環節,終于到了每個來客呈現賀禮的時候。
虞餅坐正了身子,在四派分別送上四海八荒奇怪的珍寶賀禮后,終于等到了幾大家族的聯合獻禮,因為琉璃珠格外珍貴,這些人是提前送來洞府讓虛空仙尊提前保存的。
故此才會從藏寶閣中運出來,等到琉璃珠外面的殼子褪去后,旁邊的眾人無不驚嘆它的相貌和縈繞在周圍的濃郁靈氣。
稍稍貼近一聞,就能感受到體內靈力的震蕩。
而珠子周圍,站著李夫人和池小草,她們一左一右,邊同來客講解著幾家如何費盡心思拿到的這顆珠子,又說著如何構建的這個珠子底座。
“……這個底座,是我特意差人尋的海礫石所建構,如此放在琉璃珠下,可大幅度地保護好珠子不受使用的損耗?!?/p>
池小草仍舊穿著襯她膚色的粉色長裙,配上頭上翠綠的發簪絲毫沒有顯老的際想,反而讓人覺得她陽光又親人,渾然不似懷孕的模樣,仿佛還是未到雙十年華的妙齡少女。
“多謝各位?!?/p>
主位上的虛空仙尊依舊說著客套話。
虞餅則毫不例外池小草會將尋找海礫石的功勞歸在她自己身上,她長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將一身懶散盡收起來后,忽而站起身子,裝作是突然發現的模樣:
“可是為什么這顆琉璃珠上五彩斑斕,卻醞釀著不小的黑色墨點呢?”
不止是虛空仙尊對虞餅的突然出聲產生怔愣,就連其他人都循聲望去,目光在珠子上掃射要探個究竟。
站在琉璃珠前的池小草不動聲色蹙了下眉頭,但盯著眼前高位上卻什么都不懂的鄉巴佬,還是耐下性子做了解釋:“琉璃珠可以聚集世間所有的靈氣混合,有紅色的火靈,褐色的土靈,自然也有屬于黑色的靈氣?!?/p>
“可是魔氣也是黑色的不是嗎?琉璃珠雖然稀有,但從前古籍上也記載過,被魔氣入侵的琉璃珠,池夫人又如何確定,里面的黑色不是魔氣呢?”
虞餅并未被對方暗中的擠兌給嚇退,她站起身子笑意盈盈,似乎全然沒有爭對的意思,只是合理地提出自己的猜想。
“不可能,這是我們虞家從珠子鴻蒙初升落在秘境便一直看守的,怎么可能任由魔氣入侵?”池小草覺得眼前這個白面男子同狗皮膏藥般難以甩開,自然萬分不耐,她揚起柔善又委屈的笑容,“還是說,您只是單純不信任我們虞家呢?”
我見猶憐的表情。
似乎是在說虞餅這個“外來客”不僅誤會他們虞家,甚至還加以抹黑。
但似乎又因為顧忌到虛空仙尊的體面,還是有多收斂的。
“可是上面分明裂開了道口子,若是真正無暇的琉璃珠,根本就是不會開裂的,你們拿這樣含帶靈氣魔氣不明的靈器來送給仙尊,居心何在?”
又是陣擠兌,池小草的神情不變,她先是回頭掃了眼琉璃珠,發現并沒有對方所說的裂縫,心底的底氣更盛:“根本就沒有裂縫,你既然想要污蔑我們虞家,但是證據何在呢?”
旁邊的虛空仙尊不知為何,從未彷徨過的心臟第一次產生了緊張和猶豫。
他抬頭環顧琉璃珠,也確實沒有看到裂縫,但是本能讓他非常相信小魚,并清楚,對方不讓他利用琉璃珠修煉,很可能就是剛才所說的原因。
池小草和坐下下方的虞桐木對視了一眼,在丈夫的默認中走到了珠子的另邊,她露出苦笑:“若是這位大人還是選擇不相信的話,我可以稍稍將琉璃珠其中的靈氣釋放些,但這樣做勢必會讓珠子的功效作用大打折扣,不知道……虛空仙尊,愿不愿意?!?/p>
這句話就相當于變相的威脅了。
若是真的打開了珠子發現一切正常的話,就需要你來為誤會道歉,倒是倘若不打開選擇退讓,你還是要為了下人不妥當的言論來買單。
池小草敢說出這樣的話,自然是對琉璃珠擁有百分百信任的,她自然也不允許對方來污蔑她和虞家。
眼前的下人雖是虛空仙尊身邊的人,但下人畢竟是下人,她也不認為仙尊會為了對方毫無證據的污蔑而應下這些,但事實并不和猜想般一樣。
“自然是愿意的,小魚的猜測很合理,也是為了我好,倘若她事說有誤,我自然會代表道歉?!碧摽蛰p笑著道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眼眸輕輕瞥去,只見女子意氣風發滿臉自信,眼眸中還有他一些看不懂的仇恨和果敢。
虞餅聽到男子的話語,嘴角揚起的笑容更為大膽,閃爍的眸中包含挑釁。
只不過二人都沒有注意到,當他們在主位一唱一和時,宴會下不同的目光也都包裹在了他們身上。
比起坐在角落知珩知宜不斷同林曉冬和林納言的猜測,但旁處的裴青寂的眸光牢牢鎖定,在聽到高位上的仙尊稱呼白面男子為“小魚”后,雙眸輕輕斂下,神情更是莫測。
作為好下屬,秋分很快注意到了上君的不對勁。
事實上,他發現上君破天荒來參加饕餮一族仙尊的生辰宴就很奇怪了,甚至還沒有突然招呼下面,似乎是突然間做出的決定。
而現在,他抬眼發現自己主子將目光牢牢鎖定在了高臺的那位男子上。
秋分怔愣了瞬,起初是以為自己感官錯了,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直覺竟然一步步認證這樣的想法確實沒錯。
等等,莫非上君是對虞餅姑娘沒有興趣了……
但是喜歡上男子了?
秋分不可置信,那他長得英俊瀟灑貌美如花,上君怎么看上個修為低的小白臉沒有看上他?
心中正惴惴不安,正抬眼就望見上君的眼神斜著睥睨而來。
“你看出什么了嗎?”
低沉的男聲提問落在了耳邊。
秋分一愣:“什么?”
是臺上的小白臉,還是下面的池夫人?
上君莫名其妙參加仙尊的生辰宴本就奇怪,一向以溫和著稱的虛空仙尊的下人同池夫人爭鋒相對也很奇怪……
上君問出這個問題定然不普通,其中一定暗藏貓膩。
秋分左思右想端詳二人的樣貌和神情,終于注意到白面男子秀氣面容下那雙熟悉的眼眸和目光,無論是身形體態還是說話的音調嗓音——
怎么都那么像虞姑娘?
意識到這點后,秋分迅速打了個寒蟬,不可置信地再次看了幾遍。
得到肯定后,他試探性地走到上君身邊俯身:“那位仙尊旁邊的男子,是虞姑娘扮的嗎?”
裴青寂的眼神意味深長,他忽而轉悠過來和青年對視:“我是指眼前的琉璃珠,她說里面有魔氣,你信嗎?”
和虞餅姑娘沒有關系?
秋分的大腦產生了眼中錯亂,他再次望向琉璃珠打量,可無論如何看,上面沒有任何裂縫,也沒有任何魔氣的產生。
空白。
他感知不到。
“我——”
秋分正欲開口,就聽到一聲清脆的撕裂聲響徹在宴會廳堂下。
只見眼前的池小草在虛空仙尊的首肯下不情不愿要開琉璃珠,可她的手才剛剛碰上珠子,由她掌心下面的珠子表面就出現道裂紋,甚至在不斷擴大!
“怎么可能……”池小草很清楚自己還沒有行動,嘴中呢喃著在漸漸后退的同時,很明顯感受到了珠子里面不斷涌動沖來的氣息,在無數靈氣的參雜下,竟然真的有絲不同尋常的魔氣!
在場之人大多都為靈師大能,自然也察覺到了氣息的不對勁。
每個人提起心面露震驚時,也不住將目光移到宴會正中央的粉裙女子身上。
莫不是如那白面男子所說,虞家真的藏有異心,倘若這次那人沒有堅持驗明,或是沒有出現意外,那么等到虛空仙尊利用琉璃珠修煉,豈不是直接墮魔?
不少人明白其中利害,瞬間不寒而栗。
但最為意外震撼的還是虛空。
眼前的琉璃珠上的裂痕在不斷擴散,但與之伴隨席卷宴會的還有無數磅礴的靈氣,當然不斷翻涌的魔氣也是,它上下涌動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只是流露出來的仍比較少,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
將落在珠子上的目光收回,虛空的雙眸深深定在了身旁女子身上。
她究竟是如何知曉并確定,里面真的有魔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