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珩知宜故事也聽夠了,開始繞著姑姑詢問些有關后面的事。
“是不是這幾天姑姑都不會離開了?”
“想要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和姑姑在一起!”
兩個孩子圍繞著虞餅開始說這些話,嘰嘰喳喳地就和可愛小麻雀一般,因為前段時間長時間同姑姑相處的時間太少,所以等到虞餅回到身邊后,總是患得患失的。
“當然,只是過幾日……我們怕是要去個新的地方?!?/p>
虞餅微微低頭,笑著揉揉兩個小家伙的臉蛋。
“是虞家嗎?”知珩從來沒有忘記過,姑姑當初說要帶他們來瀛洲萬菱時,最初的想法計劃是什么。
“真的嗎?是姑姑以前生活的地方嗎?”知宜也升起了濃濃的興趣。
這幾天逐漸冷下,即便是用六神花土能夠種出來的草藥也非常少,只能整天呆在房室中和醫(yī)仙師傅一同補習背誦冊子上面的知識,雖然不討厭,但長時間這樣做,知宜還是覺得非常無聊的。
即便到了那個地方后,她需要見到討厭的池小草大姨。
“是的,”虞餅眉眼加深,她的笑容比從前多了絲鋒芒,“很多東西,總要親手討回來的?!?/p>
——
隔日,萬菱城中最中心地帶的虞家閉鎖了幾日的大門終于打開。
深褐色的木門兩端頭頂掛著大紅色的燈籠,閃爍著紅光的燈籠隨著風輕輕搖晃,格外惹人注目,而在燈籠下方,正中心坐著的老人身穿大襖精神抖擻,即便滿頭白發(fā),卻絲毫不顯蒼老。
老人左右張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街道,時不時朝著拐角望去,或是拉扯著旁邊的紫衣男子,詢問著人何時會來。
“阿婆,小蓮說了,今日午時前帶著孩子回來,您讓大家從早晨提前來等,我們等等沒什么事,但是您老人家在這里等候這么久,寒風吹著多冷?!?/p>
虞桐木面露不耐,但眼中暗藏的激動和懷念暴露出了他的真實想法。
袖子下的雙手搓搓,眺望遠處時包含追憶。
而他身旁,一向身穿粉裙白襖的少女卻臉色不好,穿上了黑袍,她面容嚴肅呆板,即便用精致的妝容掩飾了憔悴,但下垂的眼角仍清晰可見。
這是因為先前琉璃珠魔氣泄露的事情,導致了她受到虞家的懲處,雖然只是居于祠堂罰抄家規(guī)閉關修煉,但是也磨損了些池小草的心氣。
這讓她仿佛又回到了許久前,她還沒有除掉小蓮時,對方處處勝他一頭,每次落于下風或是只是第二名時,就會來到祠堂罰跪。
甚至只能吃發(fā)餿的糕點,食不果腹。
每當那時,白裙子少女就會出現(xiàn)在她的跟前,大發(fā)慈悲地施舍給她新鮮食物。
池小草恨極了這般,她很討厭這種被施舍才能茍活的日子,即便對方是出于好心。
于是設計將女子趕出家中后,池小草就再也沒有踏足進祠堂中了,只是如今虛空仙尊生辰宴一事讓事情鬧大,魔氣這事難以化小,她再次被關入了暗無天日的祠堂后院內(nèi)。
只是這次,阿婆發(fā)話,再也沒有人敢違抗阿婆的命令以及虞家家規(guī),偷偷給她接濟食物了。
所幸因為懷孕的緣故,池小草并沒有在祠堂中呆太久,在虞桐木的求情下很快被放了出來,但是想起從前黑暗記憶時刻的感受并不算好。
更何況最令池小草生氣的,就是因為這次所有的事情,她完全沒有頭緒。
就像是突然降臨的天災人禍,根本躲不開。
這次事發(fā)突然,讓池小草根本沒有時間去將注意力放在討人厭的虞餅身上,所以這次虞餅帶著兩個孩子歸家,她別無他法,只能靜靜地等待這件事的發(fā)生。
終于,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以及幾處輕快的腳步。
很快,三個身影映入眼簾,走在最中間的女子身穿一襲白裙,幾乎要同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而她旁邊的兩個孩子穿著一個粉裙一個藍衣,遠遠看去,就像是盛開在雪地中的兩朵不同顏色的花朵,萬分亮眼。
“哎呦,阿蓮,阿婆的阿蓮?!?/p>
在見到女子身影的剎那,坐在輪椅上的老人瞬間就紅了眼眶,等到人走進后,甚至連旁邊的孩子都沒有看一眼,就將女子的手拉進,抬頭摩挲著她的臉頰,目光追憶。
“阿婆,阿蓮回來看你了,來到瀛洲萬菱后沒有即刻前來探望,是阿蓮的錯?!?/p>
有著原主的記憶,虞餅雖然對眼前阿婆沒有任何感情,但是不自覺就紅了眼眶,似乎打心底將對方看作了自己的親人。
女聲溫柔,彎起的眼眸一如當年。
阿婆談嘆了口氣搖搖頭:“當年的事你是受了委屈的人,還失去了記憶,來到萬菱不愿意回來何錯之有?要怪只怪我們……沒有找到你。”
阿婆話語絮絮叨叨,低頭時,這才注意到女子身邊跟著的兩個小豆丁。
“虞婆婆,我叫知宜?!?/p>
“婆婆好,我是知珩?!?/p>
左右兩邊的小孩身形矮小面容稚嫩,但是說起話介紹起自己來卻絲毫不怯場,彎起的眼眸如同天邊的月牙,很是惹人歡喜。
虞家阿婆在聽老二說阿蓮要回來的時候,就知曉了這兩個孩子的存在。
雖不是阿蓮親身,但也是阿蓮撿到從小帶到大的,不是親生卻似親身,據(jù)說兩個小孩很是機靈可愛,更是聰慧過人。
人一老,本就喜歡小孩子,如今又是年幼疼愛到大的少女帶回來的兩個孩子。
虞家阿婆很快樂開了眼,雙眸瞇起一條縫,將兩個孩子擁入了懷中,樂呵呵道:“珩珩宜宜好,既然你們第一次來虞家,阿婆就給你們從閣中各取件靈器做禮物,可好?”
知珩知宜謹記姑姑說過的話,在虞家不能受氣受欺負,當然對于長輩阿婆也要尊重。
二人先前沒有接觸過這樣慈祥的老婆婆,現(xiàn)在被抱在懷里哄著,臉都不禁紅潤了起來,正想要擺手,卻被阿婆不由分說地拉了進去。
“……不要站在外面了,天氣太冷,隨阿婆去里面烤火暖和,”虞家阿婆一邊說,一邊回身望向仍在門口站著的女子,她停住,滄桑的話語中伴隨認真,“阿蓮,你先前的屋子,我已經(jīng)讓下人收拾好了,你回去看看再來大堂不遲,這兩個孩子討我歡心,我先帶著?!?/p>
“是,”虞餅低頭應答,笑著道,“只是別讓孩子打攪您好?!?/p>
阿婆搖頭擺手:“怎會,虞家許久沒有這么熱鬧過了?!?/p>
侍女推著老人漸行漸遠,兩個孩子則跟在旁邊也消失了身影,虞餅望著幾人的背影在目光中消失。
虞桐木見阿婆走遠,這才走到白裙女子跟前,他嘴唇勾起,目露挑釁:
“怎么,你先前不是說,不會回來么?怎么現(xiàn)在到了瀛洲萬菱,還是帶著孩子灰溜溜地走回來了?是……”
“想念我不成?”
虞餅低頭翻了個白眼,她還未出言回答,旁邊看完了全程的二長老不愉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總算明白小蓮到了萬菱不第一時間回來的原因了。
怕是和小草有過節(jié)不說,就連和桐木的關系也很緊張不太好。
二長老一個夸步擋在了虞餅跟前,他低頭盯著家中的這位少爺,言語低沉沖滿威嚴:“少主,就算小蓮先前說過那些話,也是她失憶前不記事說的,人家到了瀛洲萬菱生怕來家中會同你們鬧矛盾,還特地尋了海礫石送來。”
旁邊,原本聽到夫君針對的池小草臉色原本好了點,但是一聽到“海礫石”三個字,臉色又臭了,她不可置信地后退幾步,抬起手指向了眼前的白裙女子:
“?!5[石……是你送的?”
“對啊,”既然暴露了,虞餅也沒有隱藏的必要了,她無所謂地掀開眼皮掃向臉色蒼白的少女,笑意盈盈,“可是專門為這次獻禮找的呢?!?/p>
笑意在旁人看來是無害的,但在池小草眼中,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很想猛地扯住對方的衣服詢問,這次的事情到底有沒有她的手筆,但理智告訴她,根本不可以這樣做。
現(xiàn)在她根本不占理。
也對,從前的小蓮早就變成了現(xiàn)在的虞餅,她已經(jīng)不是從前心思單純?nèi)稳似哿璧娜肆恕?/p>
她早就變了,變得睚眥必較。
“小草,你在宴會上大肆宣揚說這個海礫石,是你特意為仙尊尋來的,我可從未同你計較這些事,那你也能否多信任我,讓我們的關系回到從前的姐妹情深呢?”
虞餅從前是懶得裝,但是對方想,她也不介意陪著演戲,她貼近對方的耳朵,彎腰輕輕開口,將前因后果道出,似乎沒有注意到少女整個身體的緊繃和情緒的緊張,又笑著道:
“畢竟現(xiàn)在我們二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又是一池所生的妖,定是要互相照應的?!?/p>
女子嬉笑的話語傳入腦中,池小草再次氣血上涌。
她的頭一陣暈眩,四肢發(fā)軟,身子下意識想要暈倒過去,但旁邊的人竟然看穿了她的情況,又道:
“池小草,現(xiàn)在可不像茶莊,沒有那么多觀眾來看你演戲,你雖然可以博得虞桐木的憐愛,但是在我歸家之日你生氣暈倒,可會容易傳出什么不好的消息的?!?/p>
二人在旁邊細細說話,另邊的虞桐木在同二長老交談。
兩個男子注視著這邊的女子,前者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半信半疑的面容下帶著驚喜:“海礫石……竟然是小蓮帶回來的?”
虞桐木雖然不是參與這次送禮的主要負責人,但是相關的事情還是略知一二的。
“當然。”看到瞬間變臉的少主,二長老嘆息口氣,吊著的人終于是慢慢放了下來。
且不說從前對小蓮這孩子的喜歡,現(xiàn)在對方獨自開了有名的酒樓,甚至連上君座下的秋分管事都和她有所關聯(lián),自然要打好關系好好對待。
怎么能像少主那般一言不合就開說呢?
二長老望著少主這半驚半喜的模樣,便知曉對方還是心中惦記的小蓮的,瞬間將小蓮被明珠仙子欺負后聯(lián)系上她,以及對于虞家的態(tài)度都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
虞桐木越聽越多,心中原本對小蓮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強硬態(tài)度就有所理解了。
也許……小蓮還是在乎他的,只是因為小草的關系,不能將話說得太明白。
只是現(xiàn)在同住在一個家中,仿佛又恢復到了先前的時光。
那么關系……應該也是可以修復好的吧?
虞桐木這邊的想法越來越多,幾乎堆滿了整個腦子,他瞬間有很多話想要詢問對方,但是這些情緒都被他一一壓下。
嗯,畢竟人已經(jīng)回來了,記憶估計也找回來了,后面的日子來日方長。
虞餅這邊的笑容越大,另邊池小草的笑容就越來越僵硬。
她很喜歡看對方想要裝暈卻又不敢暈倒的模樣。
這番咄咄逼人尖酸刻薄的樣子,讓池小草不禁想到了在虛空仙尊宴會上時,懟她的那個小白臉,似乎身形和眼神都能對上號……
“你告訴我,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她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可是被關押在小黑屋小祠堂時的光景再次在腦中重演,讓池小草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庇蒿灥皖^,眨眨眼,死不承認。
“你攀上上君,攀上那些男人還不夠,還要去攀上虛空仙尊?你說實話,當時宴會上同我就對話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池小草終于失控,開口的話越來越大聲,逐漸難以控制,吸引到了另邊虞桐木和二長老的注意,他們立即趕來,將二人分開,望見女子這般癲狂的樣子,讓她好好冷靜。
“你又在發(fā)什么瘋,你忘了你肚子里還有我們的孩子了么?”虞桐木掃了眼在旁邊的女子,最終將目光落在自己的妻子身上,沒有安慰,反倒是不耐。
“小蓮,你剛剛說什么仙尊宴會上的人?我當時也在,根本沒有看到小蓮啊?!倍L老先前便聽聞二人的爭斗,但是沒有想到在小蓮率先低頭后,小草仍然不依不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