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數(shù)，”謝九歡跟崔芫芫說。
崔芫芫不知道，身在火海還要蹲下身撿錢，這叫什么有數(shù)？命都沒了，要錢干什么？
謝九歡撿錢的速度快極了，中途她還扔了幾個金錠子給崔芫芫。
崔芫芫手捧著發(fā)燙的金錠，跟謝九歡說：“我們要被燒死了。”
謝九歡往自己的外衫里塞銀錠子，看見了金的就扔給崔芫芫，她甚至還找到了一套布料還不錯的衣裙，看上去像是哪個大丫鬟的私人衣物。
“換上吧，”把衣裙扔給崔芫芫，謝九歡說了一聲。
崔芫芫站著沒動。
謝九歡扭頭看崔芫芫，說：“你這身還是那天晚上穿的嫁衣吧？”
穿著一身粉裙的崔芫芫一下子就慘白了臉。
謝九歡也想起來了，她面前這小姐是來給小閣老做妾的，她哪兒來的嫁衣？大紅的嫁衣，那可是明媒正娶的夫人才能穿的。
“對不起對不起，”謝九歡很是敷衍地跟崔芫芫道了一聲歉，然后她就教育崔小姐說：“你穿這身衣服，咱們要怎么跑出去？你是生怕魏家人逮不著你？”
崔芫芫四下里看看，到處都是濃煙和火，她該去哪里換衣服？
謝九歡：“哦，我忘了說，你站著是不是嗆得慌？你蹲下來就好了，下邊煙少。”
失火的時候，因為溫度高，密度小，煙氣會在上方，所以蹲下身，或者爬行是逃離火場的正確做法。
崔芫芫卻還是站著，她問謝九歡：“我，我要在哪里換衣服？”
她現(xiàn)在再進(jìn)屋子里去換衣服，是找死的行為吧？
謝九歡吃驚道：“就在這里換啊，這里除了我又沒別人了，你要怕什么？”
這會兒你就是光著身子，又能怎么地？
崔芫芫卻還是做不到，讓她站在光天化日之下脫衣?lián)Q衣？這么傷風(fēng)敗俗的事，謝九歡是怎么做到，這么輕巧說出口的？
謝九歡還在撿拾地上的金銀，還有首飾什么的，抬頭又看崔芫芫一眼，發(fā)現(xiàn)崔芫芫一雙手緊緊捂著胸口，一副誓死悍衛(wèi)貞操的烈女模樣。
嘴角抽搐一下，謝九歡退讓道：“好吧，又是我錯了，你把衣服加上唄，這樣總行吧？”
衣服直接穿上的話有些小了，不過崔芫芫不在乎了，她要再說些什么，估計謝九歡就不會再忍她了。
撿了半兜子金銀，再看崔芫芫還傻乎乎捧著金錠子，謝九歡二話不說，把十來個小金錠子拿過來，一起放進(jìn)拿她外衫做的兜里。
“我們……”
“哎呀，別說話了，”把包裹重新背上，謝九歡拉上崔芫芫的手，兩個人哈著腰往外跑。
一個婆子跑到了庭院門前，撲面而來的熱浪，迫使這個婆子停下了腳步，她不敢進(jìn)去。
謝九歡拉著崔芫芫從院門里跑出來，剛好撞見這個婆子。
“啊！”婆子驚呼，
“啊什么啊，”謝九歡當(dāng)頭一拳，把這婆子打倒在地，拉著崔芫芫往前狂奔。
崔芫芫扭頭想看婆子怎么樣了。
謝九歡：“你自己活命了嗎？你還操心別人？這個人你認(rèn)識？”
那個婆子就是看管自己的人之一，應(yīng)該是來看看情況的，崔芫芫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說話，別看她是出身武人世家的小姐，這會兒跑起來，崔芫芫還跟不上謝九歡。
“怎么不說話呢？”謝九歡還問。
就這么一小段路跑下來，崔芫芫就感覺自己快要跑斷氣了。怪不得剛才這位跟她說，心里有數(shù)呢，這是因為知道自己跑得快，所以不怕火？
“你說什么呢？”聽了崔芫芫的問，謝九歡好笑道：“人怎么可能跑得過火？你知道火燒起來的速度嗎？”
崔芫芫說：“不知道，火燒起來的速度還能用算的？”
火勢蔓延的速度是每小時60公里左右，換算下來，就是每秒鐘17米。
但這種科普，謝九歡跟崔芫芫說不上，這小姐壓根不會信她。剛才她之所以敢在火場逗留，那完全是因為胡老太君的庭院足夠大，有空地能讓謝九歡和崔芫芫站上那么一分多鐘的時間。
真的，別看她倆又是說話，又是撿錢，崔芫芫又是穿衣服的，謝九歡估摸著，她們最多在庭院里待了一分多鐘。
“下回看見失火，你得趕緊跑，”謝九歡跟崔芫芫說：“千萬記住我的話啊。”
崔芫芫這會兒已經(jīng)跑得氣喘，說不上話來了，只能嗯了一聲。
路上還不時就能遇到魏府中人，崔芫芫每回都嚇得心臟差點停跳，但謝九歡就只管跑，她的這份坦蕩，反而讓魏府中人反應(yīng)不過來。
忙著救火，那頭兒林家四少爺帶著人來鬧事，把老太君都劫持了，京師府的人也殺到府里來了，這么亂了，誰還有工夫，對兩個打眼前一晃而過的人費(fèi)心想上一想呢？
圍墻倒了一大截，救火的人里有魏家人，也有專業(yè)救火的軍巡鋪的人，大家混在一起，也分不清誰是誰了。
謝九歡帶著崔芫芫沒費(fèi)什么勁就出了魏府，再經(jīng)驗十分老道地混進(jìn)外頭，已經(jīng)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膰^人群里。
“行了，沒事兒了，”謝九歡跟喘著粗氣，聽著快要斷氣的崔芫芫小聲說。
崔芫芫不敢相信：“我，我們出，出來了？”
謝九歡：“那你覺得我們現(xiàn)在在哪兒？”
八姐夫從人群里竄出來，跟謝九歡目光對視一下，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謝九歡拉著崔芫芫，跟在八姐夫的身后。
“你們是從魏府出來的？”人群里有好奇心太過旺盛的人問謝九歡。
謝九歡：“不是。”
崔芫芫又慌得不行，她們是被發(fā)現(xiàn)了嗎？！
謝九歡念叨：“過來看個熱鬧，就能成魏家人了？上哪兒找這種好事呢？魏府的丫鬟都是二小姐呢，這福氣是個人就能有？”
謝九歡這話引起了一陣哄笑，先前那個人再有問話，也被淹沒在了眾人的議論紛紛中。比起從魏府里出來的人，大家伙兒顯然對如何成為魏府二小姐們更感興趣。
三個人前后走著，擠出人群，徑直就鉆了巷子。
八姐夫在滿是青苔的院墻下停了腳步，扭頭他就問謝九歡：“你把她帶出來干什么？”
他還是頭一回知道，他這九姨子竟然還是個菩薩!
崔芫芫被八姐夫嚇得一哆嗦。
八姐夫想，哦喲，原來這小姐也知道，自己這會兒就是個麻煩，是個累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