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恒站在樹下,他穿的衣服不算休閑,但也沒有平日里陸仲穿的那么正式。
已然深秋,落葉滿地,泛黃泛綠的樹葉從樹上落下,宛如橙色雨點。
秦慕恒才恍然感覺,他已經好久沒有靜下心來欣賞這些了,原來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涼了。
就像是他跟父親秦楚沛之間,早已撕破臉了。
秦慕恒站在路燈下,蹲下撿起一片楓葉,靠在車上一臉笑意的看著。
等到秦楚沛走車身前,他才慢慢抬頭。
可秦楚沛沒有搭理他的意思,自動車門緩緩打開,秦楚沛整理著衣著,一只腳已經踏上車。
到底還是秦慕恒按捺不住:“秦總今天是什么意思?”
一只腳踏進車內的秦楚沛頓了頓,收回腳轉身看向秦慕恒,兩人間隔一米,秦楚沛在車門,秦慕恒在車身。
秦楚沛沒有說話,渾身散發出來的壓迫性氣息讓秦慕恒覺得很不爽,他往前走了一步,繼續問:“我以為秦總不會玩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把戲。”
秦楚沛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無法看透他此刻的內心想法。
僅僅這一刻,秦慕恒就覺得自己輸了。
他明明不是一個急躁的人,可在秦楚沛面前,卻忍不住先開口了。
先沉不住氣的人,總是很難贏的。
半響,秦楚沛才輕笑一聲:“你媽就是這么教你的?”
秦慕恒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一時間很是語塞,他咬著后槽牙,終于還是從嘴里蹦出一個字:“爸。”
秦楚沛笑笑,看不出是慈祥還是得意:“什么是上不得臺面?”
秦慕恒立刻還嘴:“你明知道在陸家的階隊里,我是跟陸仲站在一起的,卻還偏要大張旗鼓的來陸清的局。”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公司的利益,你是嗎?”秦楚沛不慌不忙,悠然自得:“你跟陸仲之間私下是什么關系我不管,但你進了公司,就該以公司的利益為準。”
“陸清上位之后,能給你什么好處?”秦慕恒不服的反問。
秦楚沛依舊淡定:“生意都是你來我往的,現在局勢一切未定,恕我不能把話說的太明白。”
“行,那行。”秦慕恒越聊越氣,尤其看到秦楚沛一臉風輕云淡的樣子更是生氣:“先不說這個,你明知道我和姜語馬上就要訂婚了,還故意放出我和那個阮什么的假消息,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我放出什么消息了?”秦楚沛反詰,不慌不忙:“你訂婚這個事,你媽前幾天已經告訴我了,我還特意給準備了禮物,哪里不地道了?”
“你……。”秦慕恒再次語塞。
是啊,哪里不地道了。
明明就是不地道了,但秦慕恒說不出來。
那會兒在眾人面前,秦楚沛確實沒有說過一句他和阮語塵之間有什么關系的話。
可他那副面孔,那個樣子,那種語氣,明明就是認可阮語塵的態度。
秦楚沛輕佻的干笑兩聲:“哦,你是說小阮,我跟她父親相識多年,對她當然會客氣些。”
秦慕恒被氣極反笑,每次都是他把別人氣到,這還是第一次自己被氣到:“那您今天還真是雅興,平時都是別人約您,今天倒是好興致肯入流了。”
“難得今天心情好,出來走走。”秦楚沛也笑了,相比于秦慕恒,他是真的心情好:“你應該知道,君盛已經上市,現如今你我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君盛的股價市值”
秦楚沛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口吻冷峻,語調威嚴:“說起上不得臺面,你才是。在我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搶走上半年公司最看重的項目,掃平了好幾個高層。”
“呵。”秦楚沛無所謂的輕嗤:“是,你確實靠自己的本事拿到了一部分股份,但遠遠不夠。”
秦慕恒反駁不了,只能不服的瞪著他。
秦楚沛繼續說著,言語犀利,內容刺耳:“其實我要謝謝你兒子,那幾個人我早就看不慣了,你順手幫我收拾了,也算為公司好好的大掃除了一次。”
秦慕恒蹙眉,他說的秦慕恒無法反駁,進公司這幾個月來的事實證明,他說的沒錯。
秦楚沛低笑兩聲:“我雖不干涉你,但也在觀察你,兒子,利益面前無友誼,聽我一句勸,你想要維持你所謂的兄弟情誼,最好的辦法就是維持你們的利益平衡。”
秦楚沛:“今天我只不過是心血來潮的過來,事先沒有任何準備,見到小阮也在意料之外。”
秦楚沛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堵墻,讓秦慕恒覺得他好像一直都被困在四方小院里坐井觀天。
秦楚沛繼續道:“我不過動了動手指,你就要破防?”
縱使秦慕恒再不服氣,也只能無力的垂下手臂。
秦楚沛見他沒了剛才的囂張和直沖沖的狠勁,語氣也緩了緩:“你想要進公司,想要訂婚,想要你想要的一切都那么順利,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是為什么嗎?”
秦慕恒沒有回答。
秦楚沛:“是我給你創造了優越的環境,讓你想要擁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今天的事情,我只不過往你面前丟了一塊石頭而已,你完全可以越過去,可你選擇跟我對峙,不過就是因為我是你父親,而你是我唯一的兒子。”
“當然,換了別人,我也不會說這么多廢話。”秦楚沛轉過身準備上車時,轉頭看著秦慕恒沉重道:“兒子,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堂課,回去好好想想。”
秦楚沛的車已經駛遠,但秦慕恒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手里的楓葉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地上,跟無數的金黃色的樹葉混在一起,他已經找不到最初的那一片了。
他蹲下,用手撥弄著眼前的一大片樹葉,最后挑了哥他覺得最好的一片拿在手里,緩緩朝著車子走去。
姜語沒有在車上,她等了許久都等不到秦慕恒,便下車等著,她看到他們父子二人對峙著,劍拔弩張著。
可只是低頭掏出手機回復了一個信息的功夫,一抬頭,便看到秦慕恒一副惶然若失的走過來。
“怎么了?”姜語輕聲問。
秦慕恒訕訕的回:“沒什么。”
只是突然很失落,一股子莫名的無力感充斥著他的每一個毛孔。
“上車吧。”秦慕恒準備開車門,看到姜語站在后排的位置,他有些納悶的問道:“怎么坐后面?”
姜語更是納悶:“我一直都坐后面的。”
“坐前面。”
姜語蹙眉:“我不想坐前面。”
“為什么?”秦慕恒還想多說,可話到嘴邊,又嘆了口氣:“坐后面也可以。”
姜語上了車,她看出了秦慕恒的低落情緒,想問,又沒問,像往常一樣看向車窗外。
秦慕恒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勉強擠出笑:“還在生氣?”
“啊?”姜語狐疑。
秦慕恒解釋:“我跟阮小姐什么關系都沒有,我們倆從小到大說過的話都不超過十句,我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而且咱倆馬上就要訂婚了。”
“嗯,知道了。”姜語懂事的點點頭。
她是有點生氣的,也郁悶,可她也選擇接受了,她看得出今天秦慕恒跟那位女士站在一起時的不自然,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掌控的。
他爸爸不喜歡自己,這一點,姜語無可奈何。
見姜語沒有太多的話,秦慕恒有點無奈,其實這個時候他倒是希望姜語能開口問他幾句,哪怕是閑話。
可姜語這個性格,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跟她無關的事情,她不會過多的問一個字。
可是,自己的事情也算是別人的事情嗎?
秦慕恒啞然失笑。
“你……。”姜語聽到了他的笑聲,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嘲笑,總之一定是剛才跟他父親聊的不愉快,她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嘴:“是不是剛才跟你爸爸聊崩了?”
“嗯。”秦慕恒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了許多:“也算是,也不算是。”
不等姜語繼續問,秦慕恒繼續說:“我就是突然我很自以為是。”
姜語感覺車內的氣氛沒那么壓抑了,便又多問了一句:“此話怎講?”
秦慕恒沒有回答,而是繼續發問:“姜語,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姜語想了一陣兒,突然捂著嘴笑出聲。
“你笑什么?”
姜語:“你是不是想讓我夸你?”
“真沒有,我是認真的討教,你回答的時候可得客觀點。”
姜語放松的靠在后面:“嗯~,你這個人虛偽,自私,做事情挺果斷的,命也好。”
“你也覺得我命好?”
姜語聽出了端倪,于是往前湊了湊,在他耳邊玩笑似的說:“你遇到我這么一個絕世完美的女孩,還不命好?”
聽了她的回答,秦慕恒吭哧笑了,不由地朝著她豎了大拇指:“姜語,我就沒見過比你還自戀的人了。”
“那你說,你是不是命好?”姜語追問。
秦慕恒立刻回答:“是是是,你這么說的話,我確實是命好。”
“我也命好,能遇到你。”姜語認真的看著他:“有時候我是真納悶,老天爺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怎么就讓我們這兩種完全不一樣的人相遇了。”
“那你愛我嗎?”
秦慕恒問出這句話后,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他怎么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嘶!
手忙腳亂的他連手里的方向盤都握不穩了,車子突然剎車,停在馬路旁邊,好在這個點的車并不多。
姜語整個人猛地往前竄去,幸好她反應快及時扶好,只是剛才為了保持平衡,腿部用力支撐了一下,裙子好像扯開了。
她雙手用力扶著前座的兩邊靠背,頭發有些凌亂的散下來一些,火氣一下子冒上來。
不等她開口質問,只一個轉頭,秦慕恒的手掌已經托住她臉龐,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