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希望存在的世界。
滿目瘡痍的世界。
絕望。
破敗。
枯寂的蒼白手骨,握住沉重生銹的劍刃,斬開一具具死而復生的尸骸,為曾經的故鄉(xiāng)開辟出一小片和平之地。
可死亡仍在蔓延。
無法阻止,無法遏制。
“哐當——”
金屬頭盔掉落。
顯露出殘缺不堪的面孔。
半側空洞,半側血肉,在那空洞一側的眼窩內,有幽藍色的魂火在燃燒搖曳,跟隨其主人仰望夜空。
她終究是太過無能。
阻止不了這世間的悲劇,守護不了克勞菲爾領地的和平。
亡靈浪潮來襲。
徹底摧毀了她的家鄉(xiāng)。
領民們在恐懼中逃跑,只剩無人的村莊,在死風中吱吱作響,徘徊著一群群骸骨飛鳥。
“唳——”
碧綠色的寶石眼瞳,失去了原本的光彩,灰暗而空洞。
“唳——”
鎧甲內部的骨骼,傳來瀕臨極限的崩裂聲,藏有難以言明的痛苦和悲傷。
猶豫。
恐懼。
不舍。
瑟薇婭坐在腐朽宅邸的門口。
回首,注視,看著那些似是而非的景物,獨自發(fā)呆了很久。
她最終站起身。
為自已拂去身上鎧甲的塵土。
動作很細膩,整潔而干凈。
之后,手指輕抹武器的鋒刃,檢查其鋒利度。
待到一切理清,瑟薇婭又走進腐爛的宅邸內部,望著曾經的家,望著那些帶有回憶的物品,身體原地站立,靈魂卻仿佛被抽出。
了無生氣。
麻木如人偶。
“父親,母親。”
“即使只剩我一人,我也會為了克勞菲爾,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
平靜訴說著自已的死志。
偽勇者走出大門,主動迎向那無窮無盡的亡靈浪潮,手持劍刃加速奔跑,在風聲中奔向死亡。
“十字斬!”
呼喝著。
揮舞著。
沉重的劍刃掄舞耀眼的光。
瑟薇婭的眼睛失去神采,如同枯萎的花朵,只顧著在戰(zhàn)場上廝殺,直到身體再也無法站起,直到靈魂再也無法支撐。
絕望的陰霾,早已將她的心靈籠罩。
“這就是……”
“假勇者的結局嗎……”
死亡近在眼前。
女孩哭著,笑著,殘缺的臉龐擠在一起,顯露出十分難看的表情。
她在等待死亡。
但有人將她推回人間。
“巫師大人,我好像又給您添麻煩了”,假勇者狼狽站起,空洞的內心有了寄托。
————
人活在世上,是需要存在意義的。
或是享樂。
或是變強。
或是情感。
或是追逐某項目標。
瑟薇婭答應了許系的邀請,離開了空無一人的克勞菲爾領地,乘坐冥鴉飛往遙遠的天地。
她為自已找了兩個理由。
第一,報答許系的救命之恩,幫助許系進行研究。
第二,和許系結伴,拯救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
“巫師大人,我們能成功嗎?”
“……我不知道。”
男人回答得很快,輕嘆著,聲音在污穢的天空散去。
巫師世界的情況太過糟糕,許系自身也沒有信心,無法給予瑟薇婭肯定的回答。
但他會去做。
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嘗試拯救眼前的悲劇。
這就夠了。
這樣就足夠了。
女孩露出淺淺的笑,覺得能與許系同行,是屬于她的幸運。
“或許,巫師大人才是真正的勇者”,腦海中蹦出這樣一個念頭,瑟薇婭下意識挪了挪身子,與許系保持恰當?shù)木嚯x。
若是靠得太近……
她會因此感到害羞……
————
“瑟薇婭,以后訓練的時候,可以對自已放寬松點要求。”
“咦,可是,如果不好好訓練,我就無法幫上您的忙。”
在飛往眾神高原的途中。
瑟薇婭始終保持高強度訓練。
或是鉆研劍技。
或是學習巫術。
女孩的毅力是如此驚人,連許系都感到驚訝,出聲勸她進行休息。
亡靈化的身體,固然是不知疲倦的。
但研習巫術領域,對于靈魂卻有極大的負擔。
“不行,我不能休息!”
往日很聽許系話的勇者,在今天這件事上,表現(xiàn)得格外犟,聲稱一定要努力提升實力,早日幫上許系的忙。
許系無奈。
只能對勇者的靈魂使用輕輕敲擊。
“呀,疼——”
勇者老實了。
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椅子上,聽從許系的話語,安靜坐著進行歇息。
夜晚的星空很不正常,血月的猩紅輻射至天際盡頭,連帶著群星都閃爍紅光,宛如血液鑲嵌在夜幕。
晚餐時間到了。
許系和瑟薇婭對桌而坐。
左側擺放著正常的人類食物,右側擺放著一盤點燃的死靈蘑菇。
兩人各自食用著,餐桌上很是安靜。
陡然,外界的天空被風雪撕裂,那灰白色的雪花遮掩遠處群山,飄落至陸地的每一處。
“冬天了嗎……”
“冬雪的到來,也意味著新年的逼近。”
許系感嘆于時間的流速之快。
默默計劃著,未來在巫師世界的具體行動。
這場雪下了很久,直至許系入睡,依舊沒有停下的趨勢。
次日清晨。
許系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觀察外界的雪勢,怕呼嘯的風雪耽誤接下來的行程。
好在風雪已停,遠山近樹皆歸于平靜。
“嘩啦——嘩啦——”
許系走出臨時搭建的巫術工房,腳掌落在厚厚積雪上,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讓他頗為驚訝的事情。
“瑟薇婭。”
“是,我在。”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是的,巫師大人。”
瑟薇婭讓開半邊身子,讓許系得以窺見全貌,那是一個個堆積起來的生動雪人。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向許系解釋著。
稱昨晚太過乏悶,又被禁止訓練,這才閑著沒事堆雪人玩。
“會不會打擾到您?”,瑟薇婭的語氣有些憂慮。
“不,好看的事物可不多見”,許系笑著回答。
零散的鵝毛雪,從高遠的天穹飄落,輕飄飄落在人的掌心,涂抹在剩余未完工的雪人上。
勇者的堆雪人技術很強。
神態(tài)趨真,惟妙惟肖。
其中大多數(shù)雪人的樣貌,許系并不相識,但他從中發(fā)現(xiàn)了自已的雪人。
湊近細瞧,感覺很是有趣。
“謝謝你,瑟薇婭,把我塑造得這么好看”,許系轉身向女孩道謝。
“啊,那個,也不是什么需要道謝的事……”
勇者有些局促。
偏過頭不敢與許系直視。
十指慌亂的交錯疊起。
她,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