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泰今天下午少有地來到了采購科坐班。
他雖然很少報到,大辦公室里卻是有他的一張辦公桌。
今天沒出去跑任務(wù)的采購員連上陳國泰一共有三個人。
此時另外兩人忙完了手上的工作,正圍聚在陳國泰的辦公桌旁邊。
“國泰,你那自留的魚肉干還有沒有啊?有的話就再勻給我一兩斤。我家里那兩個小子可喜歡吃了。你放心,下次我出去弄到好東西也絕對會給你分......”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采購員摟著陳國泰的肩膀,很是親熱地說道。
“孫哥,有倒是還有,不過已經(jīng)不太多了。如果你只要一兩斤,那倒還是可以的。”
陳國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說道。
“哎,國泰,這種好事可不能忘了你李哥。”
另一名采購員眼睛一亮,立即說道。
“都有,都有。不過兩位哥可不能告訴其他人......”陳國泰笑著說道。
高檔魚肉干他可是有好幾萬斤,正是用來拉關(guān)系的。
“國泰,你跟我來一下。”
曾廣生忽然走進大辦公室,神色有點嚴(yán)肅地對陳國泰說道。
“好的科長。”
陳國泰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即跟著曾廣生走進他的小辦公室。
之前曾廣生告訴他陳必興的借調(diào)令已經(jīng)下到了第八工段,明天直接去運輸處報到就行。
他正感到輕松呢。
難道現(xiàn)在事情又出現(xiàn)了變化?
“國泰,事情出了意外。薛凱峰那老小子忽然跳出來作梗......那老小子地位都那么高了,居然還這樣鼠肚雞腸,跟一個剛進廠的小小搬運工計較。”
果然不出陳國泰所料,曾廣生很快就告訴他事情有變。
靈江鋼鐵廠是工業(yè)部轄下的正廳級生產(chǎn)單位。
薛凱峰作為副廠長,行政級別是副廳(事業(yè)副廳大略相當(dāng)于行政副處)。
與剛進廠的搬運工相比,確實是一個天一個地,屬于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那種。
“聶處長那邊怎么說的?”
陳國泰暗嘆了一聲,鎮(zhèn)定地問道。
有薛成龍那賊種在,他一早就預(yù)感到事情不會太順利。
“聶處長說,他不會與薛凱峰硬剛。如果我們這邊可以等上一段時間,他就可以慢慢找機會調(diào)動你那個親屬。如果我們不愿意等,他可以把東西退給我們。現(xiàn)在就看你是怎么想。”
曾廣生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怎么想?已經(jīng)送出去的東西肯定不能拿回來呀。”陳國泰笑了笑說道。
“那就是要等上一段時間?這一等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的事。可你不是說你那親屬繼續(xù)留在第八工段會很危險嗎?”曾廣生有點不解。
“那里對我那親屬來說確實很危險,當(dāng)然是不能等。”陳國泰說道。
“那你是想......”曾廣生有點迷糊。
“我是想,既然運輸處暫時去不了,那就先把他弄來咱后勤處好了。避過了這陣子風(fēng)頭,再讓聶處長把他調(diào)過去。”陳國泰從容地說道。
在陳國泰為陳必興的規(guī)劃里,最適合陳必興的就是去運輸處學(xué)習(xí)開車或是修車,搞實在性的工作。
“先弄來咱后勤處?國泰,咱后勤處雖然是龍廠長一系,可龍廠長要兼管全局,他也多半不會因為這事而與薛凱峰......”曾廣生瞪大了眼睛說道。
他覺得陳國泰這個想法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廣生哥先別激動。這事并不需要與薛凱峰硬頂,只需要堂堂正正地碾壓過去就行。”陳國泰淡然地說道。
“還堂堂正正地碾壓過去?國泰你莫不是在做夢?”曾廣生使勁搖頭。
“廣生哥你還別不信。難道你忘了我是怎么進后勤處的。”陳國泰微笑著說道。
“你怎么進的后勤處?不就是你能弄來......不是吧,你是想讓你那親屬也這樣?可是,可是你真能弄到那么多的......也是啊,你都能給四叔提供那么多......不過你那親屬畢竟還是在薛凱峰管轄之下,他就是咬死不放人怎么辦?”
曾廣生瞬間明白過來,隨后又產(chǎn)生了新的疑惑。
“只要我們操作得好,就由不得他不放人。”陳國泰很是肯定地說道。
“那,計將安出?”
曾廣生迅速鎮(zhèn)定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國泰。
陳國泰的年齡雖然比他小了十多歲,曾廣生卻從來都不曾將其小瞧過。
從陳國泰幫他出謀解決糧食問題開始,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在證明陳國泰的算無遺策。
“我們這樣子做......”
陳國泰輕聲講述自己的計劃。
曾廣生的眼睛越來越亮。
“國泰,真照這么做,薛凱峰也的確是沒有理由繼續(xù)扣住人。但是為了你那個親屬,你真的要付出這么多嗎?”
最后曾廣生神色復(fù)雜地幽幽說道。
陳國泰的計劃是讓后勤處采購科貼出‘招賢榜’,面向全廠正式職工招聘‘能人’。
這個‘能人’必須做到在三個月內(nèi)每個月都以平價采購回來不少于80斤的肉食,然后才能轉(zhuǎn)為后勤處采購科的正式職工。
所謂平價采購,就是以7,8毛錢1斤的國家牌價進行采購。
任何一個月沒有做到,這個人就要被退回原來單位。
與目前肉食的黑市價格相比,三個月共240斤的任務(wù)量,就相當(dāng)于是給采購科白白貢獻了至少800塊錢。
很顯然,陳國泰既然提出了這個法子,其代價就是由他來承擔(dān)。
而陳國泰現(xiàn)在本來已經(jīng)轉(zhuǎn)成了正式職工,每個月只需要象征性地采購回來10斤左右的肉食,就可以維持住他不打卡的特權(quán)。
如果他天天都打卡,甚至都已經(jīng)不需要特別承擔(dān)肉食采購任務(wù)了。
所以曾廣生才這樣震驚這樣感慨。
“沒辦法啊廣生哥。薛凱峰那貨地位太高,我根本無法與他正面較勁。只能另辟蹊徑,通過這樣的方法從側(cè)面與他爭一爭了。”
陳國泰苦笑了一下說道。
“說得倒也是。采購科真能額外采購到如此多的肉食,小食堂就基本不會缺肉。大食堂也能分潤到一點。這既能接待好上級領(lǐng)導(dǎo),本廠的高層領(lǐng)導(dǎo)也可以......薛凱峰要是再阻攔,那就是與太多人過不去。然而付出的卻是你一個人......國泰你果然是重情重義。”
曾廣生嘆息了一下,心悅誠服地說道。
后勤處真貼出這樣的‘招賢榜’,百分百只有陳必興一個人敢應(yīng)承。
其他人除非腦子進了水才會來揭榜。
而且就算真的有其他人腦子壞了揭了榜,后勤處也絕對是來者不拒大力歡迎。
“無所謂的廣生哥。只要我在乎的人能夠過得好,些許錢財算得了什么。”
陳國泰擺了擺手,很是灑脫地說道。
他最不缺的就是肉食。能夠用肉食辦到的事就都不是事。
“我沒有看錯你。整個唐家也都沒有看錯你。”
曾廣生不知陳國泰的家底,再次油然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