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傅君湯大腦一片空白。
傅君舜猛地翻身，迅速爬起來查看情況，打120時手指都在顫抖，明明很簡單的三個數字，可他一個都沒按對。
“老四！老四！”
傅君舜一邊抖著手繼續播120，一邊快速查看心口插著晾衣桿的傅君湯。
傅君湯面色煞白，白襯衣心口已經被鮮血染紅。
“四哥，我……沒事。”
他抬起手，指了指心口位置。
“里面有……大鐵片，應該……不會有事。”
有鐵片又怎么樣？
晾衣桿從天而降，沖擊力太大，而且阻力很小，就像一把從天而降的利劍插下來，大鐵片都被穿透了。
好在120已經接通，傅君舜努力保持冷靜說了具體位置和現場情況，然后一直保持通話等待120到來。
高空墜物驚動了小區里居民，不少人出來查看情況。
“哎喲，那身體被穿透了吧？”
“天！這是哪個黑心肝的干的，快去監控室看監控，我們小區怎么會有這種人？必須抓起來。”
“對，必須抓起來！”
也有人認出了傅君湯：“那是當紅影帝傅君湯吧？”
“我記得他演過《明月三千》男主，太出彩了，直接紅透半邊天，又出演了愛國電影《鴨綠江》，19歲成為華國最年輕的影帝。”
“對對對，是他！”
“怎么會是他？這可怎么辦？那晾衣桿好像穿透了他的身體啊，這……好像還是胸口位置。”
……
傅君湯看著聽著，視線越來越模糊，但大家的議論卻越來越清晰。
“可惜了。”
“是啊，太年輕了。”
“年輕有為，真的太可惜了。”
“我怎么看著那晾衣桿是從28樓掉下來的？”
“28層東戶還是西戶？”
“好像是……東戶？”
傅君湯意識逐漸模糊，眼前陣陣發黑。
他就住28層東戶。
而這個時候在家里的，只有雷帥和陳宋。
他模糊中似乎聽到了陳宋的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雷帥的安撫……還有二哥憤怒的咆哮……
最后意識中，傅君湯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錯了。
等傅君湯再有意識時，發現自己在普寧醫院，在ICU里。
他準備說話時終于發現不對勁。
他發現有兩個自己。
現在的他飄在半空中，而另一個自己躺在病床上，上半身沒穿衣服，嘴巴里吸著氧，胸口位置被繃帶包裹著，旁邊連接著心率儀。
傅君湯這才后知后覺想起來他被高空墜落的晾衣桿插中了心口，堅持了沒多久就昏迷了。
那現在……
他是死了嗎？
他下意識看向心率儀界面，幾條線都在八十多上下來回波動。
傅君湯說不出來什么心情，復雜，震驚，錯愕，無法接受，又……意料之中？
畢竟當時心口劇痛時他猜測自己可能要死了。
他想跟二哥說說話，后面被大家議論的聲音擾亂了思緒，最后想說話時已經說不出來。
傅君湯一直沒說話，就那么直勾勾盯著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他大概知道自己現在什么情況，人在彌留之際，神魂已經離體，估計離死不遠了。
“垃寶，你四哥哥這個情況，治得了嗎？”
傅君湯被驚動，這才發現ICU外面的大哥二哥三哥和垃寶，以及不遠處面色發白的雷帥和眼睛哭得紅腫的陳宋。
傅君湯下意識想安撫陳宋，身體就那么飄過去了。
“宋宋，我沒事。”
他說了好幾遍，但陳宋根本聽不到。
他又喊雷帥，雷帥也聽不到。
而在ICU前的垃寶奶呼呼出聲：“四哥哥你喊吧，你喊破喉嚨他們也聽不到的，畢竟人鬼殊途。”
傅君湯愣住，下意識飄到垃寶跟前。
“垃寶，你能看到我？”
垃寶沒好氣地翻白眼：“那是當然，垃寶就是吃這碗飯的！”
傅君禹走向雷帥和陳宋，不知說了什么，雷帥和陳宋往ICU這邊看了好幾眼，然后離開了。
傅君湯心情復雜的離譜，根本沒注意到兩人的離開。
傅君堯：“我也能看到。”
玩手機的傅君舜：“我也能看到。”
回來的傅君禹：“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傅君湯：“……”
不是？
大哥二哥如果都能看到鬼東西，他能理解為養父血脈都有所謂的陰陽眼。
可三哥和他一樣也是被收養的，為什么三哥也能看到他離體的神魂，普通人口中的“鬼”。
傅君禹雙手插兜：“老四，是垃寶幫我開了陰陽眼。”
傅君堯和傅君舜：“我們也是。”
傅君湯：“……”
幫你們開陰陽眼，方便看到變成鬼的他唄？
傅君湯說不出來到底什么心情，慘白的臉上表情那叫一個微妙。
垃寶沒在意這些，這才回答傅君舜的問題：“二哥哥，四哥哥還沒死透呢，再等等。”
傅君湯：“……”
傅君舜遲疑：“真死透了，到時候不好再活吧？”
垃寶胖嘟嘟的小臉上表情那叫一個無所謂：“那也沒關系啊，反正我們都能看到四哥哥，知道他用另一種方式存在著啊。”
傅君湯：“……”
這叫什么話？
傅君禹倒是直奔重點：“老四，晾衣桿是雷帥失手掉落下來的，可怎么就那么正好呢？”
傅君舜：“雷帥平時自己收衣服嗎？我記得他這幾年存了不少錢，家里甚至都雇了阿姨干活吧。”
傅君湯恩了聲，馬上意識到傅君舜想說什么。
“我最近沒有回去，世景華庭那邊只有宋宋住著，按說雷哥不可能去陽臺收衣服。”
傅君舜看他想明白了，瞬間樂了。
“所以啊……垃寶說你一周之內必見血嘛。”
傅君湯忽然沉默了。
沉默震耳欲聾。
他下意識看向垃寶，垃寶這會兒閑得無聊和傅君禹在用鬼東西做成的小黑球當五子棋玩著呢。
哪怕察覺到傅君湯的視線，小家伙也像沒看到一樣。
傅君湯心里亂七八糟的情緒一起翻涌出來，好像整個人被泡進潲水桶里，那滋味真是……
一言難盡。
垃寶眼角余光看他時表情也一言難盡。
“都提醒很多次了，非要覺得宋宋姐姐是好人，垃寶是壞寶寶，怪誰呢？”
傅君禹知道垃寶憋屈，所以他順著垃寶的話往下說：“是啊，怪誰呢？要怪就怪垃寶你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墻不回頭吧，咱們垃寶是世上最好的妹妹。”
傅君湯神色平和，第一次感覺心臟好像被無形的大手攢住，刺痛又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