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嘯一邊說，一邊抱著云伊往坐在長廊下方的云霜他們走去。
云伊這個小丫頭正手舞足蹈地跟他炫耀他們今天的戰果，江嘯順著她的小手指，認真地看了看走廊下掛滿的紅燈籠，低低笑了，“伊兒和尹兒好厲害，這是爹爹見過的，最好看的紅燈籠。”
云伊激動得臉蛋都紅了，“那伊兒給爹爹也做一個紅燈籠！還要在紅燈籠上面寫上爹爹的名字！”
“好。”
江嘯含笑道：“到時候爹爹定會好好保管伊兒送的紅燈籠。”
父女倆說話期間，已是走到了云霜他們面前，江嘯抬手摸了摸還坐在他們做手工的小桌子前的云尹的小腦袋，抬頭笑看著云霜道：“今天一天沒出門，可無聊？”
明天就是除夕了，便是繁華如明京，許多店鋪都已是關門了，便是這會兒出門，也沒什么事可做。
云霜笑著道：“我陪著伊兒他們布置家里呢，還要包到時候給小輩們的紅包，一堆事情要做，怎么會無聊？”
初二的時候，他們要去尤家拜年，到時候尤家所有親戚都會到來，云霜包的紅包，主要是為了去尤家時準備的。
誰料，一聽到她說起紅包，江嘯懷里的某個小財迷的眼睛就亮了，“娘！娘！你也要包給我和阿兄的紅包哦！”
云霜笑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會少了你們的份。”
云伊立刻一臉認真地道：“我和阿兄的紅包，要最大的哦！”
幾個大人看著她這毫不客氣的樣子，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
難得有這般悠閑溫馨的時光。
一家人吃完晚膳后，江嘯十分自然地把云霜牽回了主臥。
早在兩天前，云霜就搬到主臥住了，因為她發現即便她不住在主臥，江嘯也會天天過來，干脆不再那么折騰，直接搬了過去。
她一開始的顧慮，早在周圍人潛移默化的影響下散了，有時候，她甚至有種，自己真的已是和江嘯成了親的錯覺。
在進房間門前，江嘯看到他們房間的左右兩側也掛了一個大紅燈籠，只是，跟別的地方的燈籠比，這兩個燈籠尤其的……丑，看起來歪歪扭扭的就算了，上頭貼著的油紙還皺巴巴的。
江嘯湊到了那兩個燈籠前細細看了一眼，發現上頭還用歪歪扭扭的筆觸寫了幾個字，左邊的燈籠上寫的是云伊，右邊的燈籠上寫的是云尹。
這是走廊上的其他燈籠上面所沒有的。
江嘯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不由得低低笑出聲來，一雙黑眸滿是融融的暖意。
云霜也忍不住笑了，“這兩個燈籠是兩個小家伙第一次成功的杰作，他們當時別提多高興了，非要把這兩個燈籠送給我們，我都不好意思打擊他們。
幸好后來有了家里仆從的幫忙，他們做出來的燈籠總算能有個正形了。”
江嘯卻突然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面前的丑燈籠，柔聲道：“這兩盞燈籠最好看。”
云霜：“……”
江某人的慈父濾鏡也太厚了吧！
下一息，她卻感覺江嘯握緊了牽著她的手，轉頭看著她，低聲道：“方才我一直在想，先前過年的時候，你們都是怎么過的。”
雖然霜娘總是讓他不要多想，但江嘯還是抑制不了自己，每當有情緒起伏的時候，就會忍不住去想過去那些年，他們母子仨是怎么過的。
每當那時候，就會像鈍刀子割肉，一顆心隱隱地疼，仿佛自虐一般。
云霜頓時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你又來了。其實，除了一開始那幾年，我們……的生活，真沒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糟糕是肯定會糟糕的，但因為后面幾年，兩個孩子大了，有了自理能力，周邊的村民跟他們的感情也深了，愿意照拂他們，他們的生活多少也好起來一些了。
特別是花嫂子一家，每到過年的時候，總會拿些新鮮的肉菜給他們，這是他們少有的能吃上肉的時候。
云霜不像讓江嘯太過自責，但看到他一副執意問到底的樣子，她想了想，嘴角微揚，盡量挑些好玩的事情與他說，“上一年過年的時候，尹兒運氣好，在山里逮到了一只野雞，這小子別提多興奮了，自信滿滿地說，要給我和伊兒做一鍋雞湯。”
云霜雖然不想說太多過去的事情，但有時候江嘯問起，她還是會提一兩句的。
因此，江嘯知道，他這個兒子厲害得很，不但會去野外打野味，還會做飯。
雖然云霜用的是輕快的語氣，江嘯還是覺得喉嚨處噎了噎，嗓音微微沙啞道：“然后呢？”
“然后，這只野雞被伊兒看到了。當時那只野雞挺漂亮的，不是那種灰撲撲的野雞，身上的毛五顏六色的，伊兒看了喜歡得不得了，非要鬧著她阿兄不許把野雞殺了，這樣對野雞太可憐了。”
雖然后來，尹兒用娘親病著，要吃些好吃的說服了伊兒，最后那只可憐的野雞還是被宰了。
江嘯的心似乎被什么輕輕抓了抓，嗓子更啞了，“我明兒就讓人去抓十只八只野雞過來給伊兒，她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云霜忍不住笑了，繼續道：“后來……尹兒還是把雞殺了，因為他不會殺雞，還是花嫂子過來幫他的。
只是，當花嫂子說要幫他煮雞湯的時候，尹兒堅持要自己來，那時候……他剛剛學會做飯，對自己的廚藝有著一種盲目的自信。”
云霜一心驅散江嘯心里頭的陰霾，說話的語氣更加調皮了，甚至還故意吊胃口。
江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低低一笑，配合地道：“后來呢？”
“后來……”
云霜故意苦了一張臉，長嘆一口氣道：“你是沒試過你兒子的手藝，便是我是他娘，也要說一句，那簡直不是人吃的！
以至于我現在每每想起那個除夕夜，想到的都是你兒子那鍋愛心雞湯的味道，你行行好，就別讓我一再想起了。”
江嘯再次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只是笑過后，他抬起手，情不自禁地把云霜攬進了懷里，緊緊抱住，嗓音低啞道：“霜娘，抱歉。”
便是云霜說，過去的事情不能怪他。
他還是經常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對她說抱歉。
云霜心頭發軟，伸出手回抱住他緊實的腰身，輕聲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聽你說抱歉。以后還有很多很多個新年呢，我們把以后的日子過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怎么回事，她怎么一直在安慰人？先是云浩然，再是他。
為了扯開話題，云霜忽地抬起頭，故意做出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道：“昨天回來得太晚了，你今天一大早又走了，有件事我還沒問你，你昨天跟魏少卿之間，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是傻子，昨天她跟魏無濤之間的暗潮涌動，她自是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