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因為云霜那一番話,想離開的步伐停了停的大伙兒聞言,眉頭又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還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要他們相信哪個?
可是不管誰對誰錯,有一點是確定的——若這勞什子果丹皮當真那么臟,便是它再好吃,他們也不敢吃??!
“哦?”
云霜卻臉色不變,只冷冷地揚了揚嘴角,“這位郎君倒是很了解蒼蠅,竟是一看就知道,這只蒼蠅剛死沒多久。
咱們普通人,還真沒那個本事,去判斷一只蒼蠅到底死了多久!”
男人猛地一僵,立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有些急切道:“我……我也只是猜的!我看這只蒼蠅的翅膀還很是鮮嫩,摸起來還有些濕濕的,定然沒死多久啊……”
眾人的臉色頓時一言難盡,甚至有些承受能力低的女子低低地干嘔了一聲。
這男人竟還看得那么仔細!
這還是正常人嗎?
“哦?此話當真?”
云霜依然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
“當然!”
男人卻是越發(fā)不滿了,明明來發(fā)難的是他,這女子一點也不焦急就算了,竟還逼得他差點露餡了,“不信的話,你自己看看!”
云霜一口應下,“好啊!”
說著,她在一眾人訝異的視線下,接過了那男人手中的油紙包,低著頭,竟還真的一副仔細觀察的模樣。
看了一會兒后,她淡聲道:“這蒼蠅瞧著,確實剛死沒多久。”
男人頓時又忍不住得意了,下巴一下子抬了起來,“我就說吧……”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完,面前的女子就繼續(xù)道:“這蒼蠅的尸體瞧著不止新鮮,它的前腿上,還沾上了一些紅色的肉碎,只怕,這只蒼蠅在死之前,還去過某個肉攤?!?/p>
男人得意的表情頓時又僵住了,眼眸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卻剛好迎上了一雙溢滿嘲諷的漂亮眼眸。
云霜似笑非笑地道:“肉攤會有蒼蠅聚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然而,會圍在肉攤邊,等著把蒼蠅抓走的人,便是肉攤的東家,也是從沒見過的吧。
如果出現了一個這樣的人,定會給肉攤的東家留下深刻的印象,至少這短短的時間里,是絕對忘不了的?!?/p>
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額頭已是滲出了細細的汗珠,忍不住猛地后退一步,結巴道:“你……你想做什么……”
“沒什么?!?/p>
云霜淡聲道:“我只是想洗清潑在我身上的臟水,我記得,這個市集賣肉的攤販沒有幾個,只要我一個個問過去,總有一個,會記得今天早上是不是見到過一個圍在他們攤子旁邊,鬼鬼祟祟地抓走一只蒼蠅的奇怪男人吧。”
男人的臉色頓時更僵了,眼見著有一些好事的路人已是不嫌事大地說要幫云霜去問那些賣肉的攤販,連忙結結巴巴道:“算……算了!我懶得繼續(xù)跟你這個無知婦人理論!這個虧,我……我自己吞下便是!”
強撐著最后的自尊心說完這番話,男人忙不迭地轉身就走,因為走得太快,還不小心絆到了旁邊一個蔬菜攤子的籃子,差點摔個狗吃屎。
一眾人頓時忍不住哈哈大笑。
原本急得跟什么似的云伊和云尹不由得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家娘親。
娘真的好厲害啊!
竟然這么輕輕松松的,就把壞人給趕跑了!
然而,云霜卻沒有他們那么樂觀,那男人離開后,眉頭依然輕蹙。
雖然她成功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但這件事的本質實在太惡劣,過程也實在惡心,只怕還是會對他們造成一定的影響。
對于賣吃食的商家來說,最忌諱的事情就是客人把他們的吃食跟蒼蠅、蟑螂之類的腌臜之物聯系在一起。
這樣,就算他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別人在說起他們家的吃食時,也難免會想到那些惡心的東西,胃口一下子就沒有大半了,又怎么可能再去買他們家的東西!
果然,這場熱鬧散去后,原本在他們攤子前排隊的人還是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了一大半,有幾個人在離開前,還一臉歉意道:“云娘子,不好意思啊,不是我們不想買你的東西,實在是……唉,經過方才那件事,便是給我鮑參翅肚我也吃不下啊?!?/p>
留下來的人雖然還是買了他們的果丹皮,但買的量都很少。
云伊和云尹才開心沒一會兒,便又忍不住焦急了起來。
他們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為什么娘明明把壞人趕走了,那些叔叔姨姨還是不愿意買他們的東西。
是不是……是不是那個壞人還在別的地方說他們的壞話?
他實在太壞了!
云霜把最后幾個客人招待完后,小攤前又變得如最開始那般冷清了。
她低頭,立刻看到了一臉焦急委屈的兩個孩子,忍不住笑著俯下身子,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道:“不過是一件小事,別擺出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娘還有殺手锏沒有拿出來呢?!?/p>
云尹咬了咬下唇,道:“真的不會有問題嗎?真的還會有人愿意來買我們的果丹皮嗎?”
“當然?!?/p>
云霜嘴角一揚,道:“你們就別想那么多了,努力幫娘招攬客人要緊……”
話音未落,不遠處,忽地傳來一陣騷動,云霜動作一頓,下意識地抬頭看了過去。
就見原本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知道什么時候空了一大半,路人們都忙著往道路兩邊走,把這條路空出來。
而道路盡頭,一隊將士正騎著高頭駿馬,緩緩地朝這邊而來。
只見馬上的人皆身著軍服,腰佩兵器,一臉讓人心顫的肅容。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他身跨烈馬,一身黑色緊身袍服,兩只手緊緊地拽著韁繩,如刀削般的臉上,一雙鷹眸冷沉而凜冽。
是已經好幾天沒見的江嘯。
他左右兩邊,還跟著嚴方,和最開始和他一起去了長勝村的那個吳副將。
他們這回,顯然跟前兩天玩兒一般來縣里的狀態(tài)不一樣,是來干正事的。
云霜不自覺地一直盯著他們瞧,他們漸漸走近了后,頓時見到,他們最后面還拉著一輛囚車,囚車里裝著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雖然他那張臉已是幾乎被凌亂的頭發(fā)完全遮擋住了,云霜還是很快認出來了,那分明是常子君!
常子君屬于朝廷欽犯,江嘯他們先前雖然把他帶去了衛(wèi)所,但問完話后,還是要把人送回縣衙的。
云霜不禁暗暗嘀咕,這常子君面子還挺大,竟能讓江嘯親自把他押送回來。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一隊緩緩走近的兵馬上,一時沒有留意身邊的兩個小不點。
卻忽的,不遠處響起一個熟悉的清脆嗓音,“總兵叔叔!總兵叔叔!”
那個嗓音好生耳熟,云霜的眼眸猛地瞪大,就見他們家那個小丫頭,不知道什么時候竟是跑到了路邊上,拼命地朝馬上的江嘯揮舞著一雙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