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夫人的語氣逐漸激動了起來,云霜卻始終臉色不變,等她說完后,才淡聲道:“該不該相信,該是蔣夫人考慮的事情,而且,蔣夫人已是有了決斷了,是吧?”
蔣夫人緊緊抿了抿唇,眼眸微紅,沒有說話。
云霜又道:“方才容娘子與我們說,蔣夫人是今天才知道容娘子是你妹妹這件事的,當時,你是怎么遇到容娘子的,容娘子又是怎么跟你說的,可能與我們詳細說一下?”
蔣夫人又沉默了許久,才慢慢開口道:“我察覺到黃正年偷偷挪用了一大筆銀子后,便立刻派人暗地里去查,他到底做了什么,查著查著,就讓我查到了他養在黃花村的那個人。
我是今天早上收到這個消息的,我心里很是憤怒,立刻帶上人去了黃花村,想看看那個狐貍精到底長什么樣子……誰料,我還沒走到黃花村,就在路上見到容娘子……遙遙走了過來……
她見到我,似乎很是訝異,除了訝異之外,她的神情還很奇怪,好像剛剛才大哭過一場,很是激動,又很是傷感的模樣……
我先前叫人去查消息的時候,有人找到了她的一副畫像送到了我手上,因此,我一下子就認出了她。
然而……不待我發怒,她……突然就撲了上來,哭得很凄慘地說,我是她阿姐,她是我走丟了很多年的妹妹……”
蔣夫人說到這里,似是又覺得無比荒謬,扯了扯嘴角道:“我以為她瘋了,正要把她推開,她卻突然撩起袖子,給我看她手臂上的胎記,那個胎記,跟我走失的妹妹,確實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她情緒激動地與我說了很多話,我卻始終無法回應她一句……”
云霜聽到這里,打斷她的話,道:“容娘子當時都與你說了什么?”
蔣夫人怔了怔,想了一會兒,才道:“當時我心神恍惚,沒怎么聽得進去,只記得,她一直在說什么……事情很快就要結束了,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傷害她的家人……還說什么,她會保護我們的,她找了我們那么久,她便是豁出性命,也一定會保護好我們……”
這些話,雖然出自蔣夫人口中,卻莫名地讓在場眾人都心底一寒。
這話語中那近乎扭曲的執念,不像是一個正常人所能擁有的。
林晚照想到了方才見到的容娘子,不由得喃喃道:“容娘子的心態……不會出了什么問題吧?”
也難怪她能那么心狠,不但墮了自己的孩子,還要把黃郎君也殺死。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人,永遠是她一直在尋找的家人,而黃郎君在她眼里,不過是一個讓她找到自己家人的跳板罷了。
云霜的眉頭卻輕輕蹙起,忽地道:“你說,容娘子說,事情很快就要結束了?”
蔣夫人還沉浸在那種不真實的荒謬感中,聽到云霜的話,微微一愣,點了點頭,“是。”
因為這幾句話太云里霧里,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小胖見到云霜那困惑的神情,有些不解道:“這句話有什么問題嗎?”
回答他的,卻是站在一旁的周郎君,只聽他溫涼悅耳的嗓音道:“容娘子是在去完案發現場后,才見到蔣夫人的,那時候,她已是知道了黃郎君遇害了。
如果在她看來,黃郎君遇害,就是一切事情的結束的話,她不該用‘事情快要結束了’這樣的說法。”
事情快要結束了,也就是說,還沒有結束。
黃郎君已是死了,為什么她還要說,事情還沒有結束?
眾人頓時臉色微變。
這里頭對這一切最感到困惑的當屬蔣夫人,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對面的一眾人,“你們……你們在說什么?”
云霜卻沒有解釋的意思,沉吟了片刻,突然道:“你說,你還沒走到黃花村,就見到了容娘子,按照黃花村的方位,從城里過去的話,你應該是從村頭進去的吧?”
蔣夫人一臉怔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對啊,我當然是從村頭進去的……”
這下子,不用周郎君提醒,楊元一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眉頭一皺道:“可是,如果從案發現場往容娘子的住處走的話,應該是從村尾進去的!”
容娘子的住宅位置本來就偏,幾乎在這個村子的最尾端。
容娘子說,她當時離開了她的住處,是要把熬好的毒藥拿去給黃郎君喝。
那她應該是徑直往黃郎君遇害的地方去才對!
發現黃郎君死了,她往回走,也該是走到村子的尾端,又怎么會出現在村頭!
總不會她特意繞了一個圈,走到村頭去了吧!
云霜緊盯著蔣夫人,道:“當時容娘子可有說,她是從哪里來的?”
蔣夫人臉色微白,搖了搖頭,“我……我忘了……”
跟在蔣夫人身邊的一個嬤嬤忍不住開口道:“當時夫人大受震驚,確實沒仔細聽容娘子說了什么,老奴卻是一五一十聽著的,容娘子沒說她是從哪里來的。”
“那她當時,手上可有拿著什么?”
那嬤嬤又道:“老奴記得,她手上還拿著個水壺,里頭還裝著水來著,晃起來有嘩嘩的水聲。
后來回到住處后,她就讓那里的侍婢把那個水壺收了起來,還叮囑她們,小心點收好那個水壺,里頭的東西不要撒了,她一會兒可能還要喝。”
楊元一幾人不禁一臉震驚地對望了一眼。
那個水壺里是什么,他們再清楚不過了,那是她專程給黃郎君熬的毒藥啊!她說一會兒還要喝是什么意思?!
還是,她只是隨口一說,不想讓那兩個侍婢知道水壺里的是什么?
云霜卻半天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嘴角微微一揚,眼里一片撥云開霧般的清明。
她抬眸,看著蔣夫人笑笑,道:“我要問的問題已是問完了,耽誤蔣夫人的時間了,蔣夫人還有事情的話,可以先行離開。”
蔣夫人一臉狐疑地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站了起來,行了個禮,離開了。
她臉上這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表情,楊元一他們可太熟了。
蔣夫人一走,楊元一便按捺不住地道:“云娘子,你可是已是知道,容娘子到底隱瞞了什么了?更甚者,已是連兇手是誰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