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立刻盯著尤也,問:“有什么不同?”
尤也:“我方才說了,前兩個死者的尸體被發現時,都被砍成了碎塊……幾乎拼都拼不起來的碎塊,然而……羅天一的尸體雖然也慘遭分尸,但情況比前兩個死者要好上許多,只被分成了七大塊,甚至他的頭顱都是完整的,一看便能認出來,死者是羅天一。”
云霜的眉頭頓時微微蹙起。
江嘯沉吟著道:“看起來,殺死羅天一的兇手,跟殺死前兩個士子的兇手,不是同一個人……”
“不對。”
云霜卻忽地,淡聲道:“這三個案子,有太多共同點了。尤大郎君,有個問題我想先問一下你,羅天一今年……年方幾何?”
尤也方才說起前兩個受害者時,還會說出他們的年齡。
但許是他們對羅天一比較熟悉,尤也說起他的情報時,沒有前兩個死者那般詳細。
尤也卻似乎不意外云霜會這么問,道:“羅郎君今年十月份,剛過了他二十六歲的生辰。”
似乎心里的想法得到了證實,云霜眸色微微一沉,道:“每年來參加會試的士子,年齡跨度都很大,十幾歲到幾十歲的都有,然而,被殺死的這三個士子的年齡,卻都剛好在二十六歲到二十七歲這個區間,我不認為天底下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尤也微微揚眉,道:“云娘子是覺得,兇手在挑選受害者時,會把他們的年齡也考慮在內?”
云霜說的這一點,尤也自然也早就發現了。
可是,如果往這個方向推斷,這些案子就更不可能是木丞相一黨做下的。
畢竟,他們若是出手殺害了這些士子,只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對他們一黨的反對,哪里會去考慮他們的年齡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云霜點了點頭,卻道:“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兇手有自己一套挑選受害者的標準。被他殺害的人,無不是年齡在二十六、二十七歲上下、同時要參加明年會試的士子。
除了受害者類型相似之外,他們死亡的方式、被拋尸的方式都有著太多相同之處,這……明顯是一起典型的連環殺人案!”
尤也不自覺地直起了身子,頗有幾分興味地看向云霜,“那云娘子又是如何看待,這三個士子同時也得罪了木丞相一黨這個巧合呢?”
云霜一看他這個樣子,便知道這個推斷,官府的人早就做出來了。
這般明顯的連環殺人案特征,但凡是有些破案經驗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來。
她看向尤也,嘴角微微一揚道:“我只能肯定,這幾個案子的兇手大概率是同一個人,且那個兇手是個典型的連環殺人犯,但……不能確定那個兇手是否與木丞相一黨有關。
尤大郎君這個問題,可以有三個推測——一,這幾個案子的幕后黑手確實是木丞相一黨,但殺人的不是他們中的具體某個人,很有可能,他們是找了一個本身就對這種類型的受害者有著仇恨情緒的人,煽動他替他們殺人。
二,這幾個案子,跟木丞相一黨毫無關系,這三個死者失蹤前都曾得罪了木丞相一黨,不過是巧合。
三,木丞相一黨并沒想殺死這幾個士子,只是,這幾個士子的死,多多少少還是與木丞相一黨有關。”
尤也越聽,眼睛越亮,只是語氣依然保持沉穩,問:“第三個推測,是什么意思?”
云霜卻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個問題,“提前來明京的考生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少,這段時間,得罪了木丞相一黨的考生,應該不止這三個死者吧?”
尤也微微揚眉,雖然他們尤家這段時間暫時退居幕后,但跟他們同一黨派的其他家族或朝廷官員一直在明面上鉗制木丞相一黨,與他們競爭拉攏明年參加會試的考生。
因此,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段時間位于明京的那些考生的情況。
云霜這個問題,算是問對人了。
尤也溫聲道:“自是不止這幾個死者,我先前說過,這幾年,木丞相一黨本便就有些日薄西山的兆頭,且他們這些年狗急跳墻,做了不少危害大齊、枉顧百姓的好事,能通過鄉試的士子本就不是普通人,朝堂上的形勢多多少少是會關注的,因此,木丞相一黨雖然在拉攏考生這一方面做得十分賣力,但真正愿意給他們遞投名狀的人,不多。
雖然大部分考生在真的考中功名之前,都不會明著表露自己支持哪個黨派,但對木丞相一黨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持激憤情緒的也不少。”
云霜點了點頭,道:“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我始終覺得,木丞相一黨應該沒動過殺人這樣的蠢念頭,這個想法,在我知道我阿兄也失蹤了后,就更確信了。
不管我阿兄心底里是怎么想的,至少明面上,他從沒有激憤地反對過木丞相一黨,來了明京后,也只是去拜訪過章博士兩次,木丞相一黨便是要殺雞儆猴,也不該挑上我阿兄。
但他們沒有動過殺人的念頭,不代表這幾個案子就跟他們毫無關系,至少,沒有木丞相一黨對那幾個死者的威脅,他們不會被嚇得一個人悄悄離開明京。”
這就是她方才說的第三個推斷。
木丞相一黨便是沒有起過殺人的念頭,但他們這般極端的行事,卻是給了潛在的兇手一個殺人的機會。
云霜說到這里,眸色微微一冷,道:“這三個案子發生后,因為害怕木丞相一黨,悄悄一個人躲了起來的考生只會更多,只怕這個案子還沒結束,很快,便會有新的受害者出現了。
要想跟上兇手的步伐,我建議,官府可以先對已是來了明京的考生進行一次搜查,把這段時間行蹤不明的考生列出一個名單。
下一個出事的受害者,定然就在其上。”
尤也聽到這里,不禁長長地嘆了一聲,眼神明亮、嘴角含笑道:“不愧是云娘子,你的這些推斷,我其實也有想過,只是,沒有云娘子分析得這般詳盡深入。
你的這個建議,我一會兒去刑部的時候,會立刻告知我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