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派人去過云浩然的房間?!
云霜微微愕然,腦中一瞬間,仿佛閃過了什么,卻快得她抓不住。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冷聲道:“那當初,你們到底為什么去威脅這個郎君!”
魏二郎低低地、不帶什么情緒地笑了,“我去威脅他,自是……有人讓我這么做。你們會專程因為他來找我,是因為他身上有特殊之處吧?其實,我當時也這么想……”
云霜眼眸微睜。
魏二郎繼續慢慢地、面無表情地說了下去。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
“當初……木丞相看出了我對婉婷的感情,親自提拔了我,讓我為他做事。因為木丞相對我的態度,我在魏家……也終于有了一席之地,我爹……也終于愿意拿正眼看我了。
那之后,我接到的所有指令,都是木丞相通過我爹傳達給我的,只有極少數的關系重大的事情,他才會親自傳達給我。
而威脅那個姓云的考生的事情,便是木丞相親自找到我說的,他說,平王親自跟他說,那個姓云的考生,很可能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事情,察覺到了我們和平王之間的結盟,讓我……去探探他的底……”
云霜眉頭微皺,“平王親自跟木丞相說的?他可有說,那個考生具體知道了什么?”
魏二郎緩緩搖頭,“沒有……平王只說,有一回,他在那姓云的考生去章博士家路上,和他碰面了,當時他正在和身邊的人說起和木丞相結盟的事情,不知道有沒有被他偷聽了去,只是,他離京多年,在京里做事處處受掣肘,不好明著去追查那個考生,所以才把這件事拜托給了木丞相……”
不對,不對!
云霜輕吸一口氣,問:“那他可有提到章博士先前去寧州畫的地輿圖的事!”
“地輿圖?”
魏二郎眉頭一皺,臉上的神情很是困惑,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從沒聽說過什么地輿圖。
只知道,后面我跟丟了那姓云的考生后,木丞相就讓我不需要跟進這件事了,他會另外派人跟進。”
這么說,當初派人進云浩然房間找東西的,只有可能是平王!
真正在找那幾張地輿圖的,是平王!
可是,為什么平王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木丞相?他想隱瞞木丞相什么?!
章博士畫的是寧州及其附近的地輿圖,揭露的只可能是那邊的秘密。
而寧州的那支軍隊,是他和康王一起合作養起來的……
云霜腦中,一瞬間電光火石一般,猛地看向魏二郎,沉聲道:“木丞相那邊可知道,平王和康王早就結盟了?!”
這回,便連一直麻木頹然臉上沒什么表情的魏二郎,也難以抑制地露出了幾分訝異,只是,很快,他就謹慎地道:“我……沒聽說過平王和康王結盟了,我只知道,木丞相和平王結盟了。
但……我雖然在給木丞相做事,但算不得木丞相的心腹,很多機密的要事,木丞相都不會與我說……”
所以他也不確定,木丞相是否知道平王和康王結盟的事情。
云霜點了點頭,心潮卻不住起伏,猛地站了起來,就走出了大牢。
尤也快步跟在了她身后,問:“霜娘,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云霜的腳步猛地一頓,轉頭看著他道:“平王在隱瞞木丞相某件事!隱瞞的很可能就是,他先前就和康王結盟了的事!我知道宮里一直在審問木家的人,木丞相可有提過跟康王相關的事情?”
尤也一愣,點頭道:“自是問過的,早在平王和康王起兵謀反后,我們的人就問了木丞相這件事,木丞相卻說,康王的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由始至終只跟平王這只老狐貍接觸過。只是我們不確定,他是否只是為了減輕罪名在說謊……”
而對木家的審問還在進行中,因此很多事情都無法最后下定論。
云霜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道:“木丞相這回倒沒有說謊,他是真的不知道,平王先前就跟康王結盟了!照這樣推算,很可能,康王也不知道,平王暗地里跟木丞相有所接觸!”
尤也眼眸微睜,這個方向,他們倒是沒有想過。
“你是說,平王是個雙面人,兩邊都結盟了,卻兩邊都瞞著?!”
這樣,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兩邊的勢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這倒是符合平王的性子。
早在平王當初和先帝奪嫡的時候,他的勢力就僅次于當時勢力最為強大的廢太子,然而最后先帝勝局已定的時候,最早彎下背脊、承認先帝儲君身份的王爺也是他。
這份能屈能伸的勁頭,時至今日還不時被人提起,嘖嘖感嘆。
這回發現他和康王私底下竟養了這么多兵馬后,朝堂上的臣子都在猜測,那些兵馬很可能一大半都是當初追隨他們的勢力,平王當時認輸認得那么快,也許就是為了把自己僅剩的勢力保留下來,以待日后東山再起。
云霜冷笑一聲,點頭道:“應該就是如此。在平王和康王的結盟中,康王本就一直處于下風,否則當初,平王不會明知道自己不小心搶了康王最愛的女人,卻一直不當一回事,甚至不愿意為了安撫康王,把月娘還給他。
在我們抓住殺死了月娘的懷易那晚,他也不會連跟康王商量一下都不曾,就私自要把懷易暗殺了。
他雖然和康王結盟了,卻從沒把康王看在眼里!就如,他和木丞相結盟了,卻只是把他當成壯大自己勢力的工具一般!”
說著,她抬眸看向尤也,沉聲道:“如果是這樣的話,表兄,咱們也許可以從康王入手,看能否通過康王,瓦解他們的勢力!”
尤也一臉震驚,“你的意思是,策反康王?!可是,這些都不過是我們的推測……”
“策反康王,是能最快結束這場戰役的法子,我覺得值得一試。”
云霜淡聲道:“表兄也見過康王因為月娘和平王起沖突的模樣,我想賭一賭,賭康王早就因為月娘的事,和平王離了心,賭,康王并不知道,平王和木丞相私下里結盟的事情!
當然,光靠賭不成,我還想給這件事加一個籌碼。”
尤也輕吸一口氣,只覺得面前的女子,總是一遍一遍地刷新自己對她的認識,“什么籌碼?”
云霜嘴角微微一揚,一字一字道:“懷易。”
陳月蘭當初,正是為了去寧州找懷易,才會遇上康王,之后才會發生她和康王以及平王之間的一系列糾葛。
而懷易當初,更是和陳月蘭一個村子青梅竹馬長大的。
雖然陳月蘭是懷易殺死的,但不可否認,跟陳月蘭之間糾葛最深的人,便是懷易,這天底下最了解陳月蘭的人,除了她還在嘉洲的養父,就是懷易了。
若懷易愿意配合他們,編一點小小的謊言,例如告訴康王,月娘當初心里其實有他,只是受形勢所逼,才不敢回到他身邊。
若康王癡迷月娘的心是真,他定然會愿意見懷易一面。
尤也靜下心來聽了云霜說的話,臉色也不由得越來越沉肅,道:“我覺得,這件事確實可以一試。
懷易本就是戴罪之身,如今關在牢里就只是等死,若告訴他,他有戴罪立功的機會,便是這件事再危險,他也定然愿意一試。
我這就進宮去面見圣上!”
他說著,迫不及待轉身就要離開,然而剛走了一步,他的腳步便頓了頓,有些遲疑地看向云霜,“我會與圣上說清楚,這是你想出來的點子。”
他不是不想讓云霜親自去面圣,然而,即便云霜先前便以查案一事名聲大顯,但她到底不是朝廷上的官員,若她親自出面,不是所有臣子都會愿意服她。
更何況她是女子,別人看她天生就帶上了一些偏見。
若是放在尋常時候,他們大可以慢慢跟文武百官唇槍舌戰,把他們說得心服口服。
然而,如今,寧州、嘉洲和新州三個州的百姓的性命都握在了敵人手上,他們拖上一刻,無辜慘死的百姓就會多一個。
只能優先把緊要性,放在快速推動這件事上。
云霜不由得笑了,道:“表兄,我還擔心你會霸占了我的功勞不成?去吧,我相信你和圣上,最要緊的是,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賺取功名,只是希望,這場戰役能盡快結束。”
被侵占的那三個州里的百姓,能盡快脫離危險。
江嘯,也能盡快回家。
他們一家子的生活,能盡快恢復安定。
這在她心里,遠比功名利祿更為珍貴。
云霜隨即就回了家,安安心心地等待消息,期間,她偶爾和做買賣做得風生水起的賀文君通通信,算算她們賺了多少銀子,拜托云浩然偶爾給兩個孩子上上課,她在一旁靜靜地陪著他們。
偶爾,尤箐慧和袁清絡也會找機會過來陪她,三人悠悠閑閑地度過一整天。
前線的戰事打得轟轟烈烈。
他們這邊的生活,卻諷刺般歲月靜好。
這期間,江嘯回來過幾回,只是每次都是匆匆回來,睡上一覺,第一天一大早便又離去了。
好幾次他回來,兩個孩子都已是睡覺了,他就和云霜坐在床榻邊,靜靜地看著兩個孩子,夫妻倆偶爾低聲說幾句話。
許是這段時間甚少有機會陪伴他們,江嘯每每見到她,臉上都忍不住露出愧疚的神情,“這段時間,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著實辛苦了。先前說回京后便補給你的親事,也一直沒有辦成。”
云霜好笑地看著他,眼神柔和,“你說的什么傻話?先前我忙著查案的事情,也是你一個人看著兩個孩子啊。親事的事你不要急,正事要緊,而且說實話,我對大張旗鼓地舉辦親事這件事,沒那么有執念……”
只要稍微一想,就覺得好累。
這件事,由始至終,執著的人都是他和尤家的人罷了……
果然,一聽到她這么說,江嘯就一臉嚴肅地道:“不行,霜娘,我說了會補你一場盛大的親事,便不會食言。而且……”
他眼神微微一柔,低聲道:“我想正式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妻這件事。”
雖然如今以云霜的知名度,已是沒有人敢質疑她憑什么嫁給江嘯。
但江嘯還是想再聲勢浩大地向所有人宣告,他對霜娘的重視。
不是她憑什么嫁給他。
而是他憑什么可以擁有她。
他想讓所有人知道,她不是他隨隨便便娶回來的,為了娶她,他也花盡了心思。
云霜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心忍不住就軟了軟,無奈地笑著道:“好吧,那我就等著你來娶我了。”
為了他,便是成親這件事再復雜繁瑣,她也愿意經歷一回。
而江嘯許是不想她多想,兩人在一起相處時,甚少會談起戰場上的事情。
只在圣上決定采納她的想法,派懷易過去做說客策反康王時,跟她提了一嘴。
時間就這樣,很快又半個月過去了。
明京的生活再歲月靜好,也掩蓋不了戰場上的殘酷。
平王和康王放出用三個州的百姓做人質的話后,便真的開始,每天殺十個百姓掛在城墻上,隔一天翻一倍。
天下人因此大駭,隨著被殺死的人越來越多,朝廷的兵馬卻依然不肯退讓一步之時,民間到底出現了對朝廷不滿的聲音。
然而,他們到底知道,朝廷若是退兵,戰火很快就會波及到其他地方,因此他們的不滿,不是針對朝廷不退兵一事。
若朝廷真的退兵了,第一時間怨天沖天的,只會是他們。
他們的不滿,是針對朝廷一直這么被動,想不出法子盡快收了平王和康王那兩個妖孽。
連那三個州以外的百姓都那般不滿,更別提那三個州里,正處于水深火熱中的百姓了。
不用想都知道,當他們被當成待宰的豬羊,唯一能期待救出他們的只有朝廷,而若朝廷遲遲不行動,他們心中的期待,很可能就會在這日復一日的恐懼中逐漸轉變成怨恨。
拖得太久,就算日后他們把那三個州收回來了,也只會養出一堆仇恨朝廷的蠱。
眼看著情勢越發緊張,便連云霜身旁的侍婢,也察覺到不安了。
某天,剛去外頭采購回來的八月一臉焦急地道:“夫人,外頭的人都在說……寧州戰場那邊的情勢很不好,再這樣下去,朝廷要不只能被迫暫時退兵,要不就只能強攻。
而若是要強攻,侯爺就定然要親赴戰場了,他們都說,這場戰役,必須由侯爺親自指揮,大家伙才安心。
侯爺……侯爺真的要親赴戰場嗎?”
云霜當時正在練字,聞言,手中的筆一時拿不穩,寫出來的字歪了歪。
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額角,輕聲道:“別一驚一乍的,外頭的人說什么就信什么。”
八月頓時臉色一喜,道:“這么說,他們說的都是假的?侯爺不用去戰場了?”
云霜卻也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這兩天,江嘯又像最開始一樣,許久都沒有回家了。
據陳青云所說,江嘯已是做好了隨時趕赴戰場的準備,就看命令什么時候下來。
她一直在心里估算著時間,這個時間點,懷易應該已是抵達了寧州。
她先前的計謀能否成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
她最后,微微抿了抿唇,再次拿起筆,道:“反正,咱們安心等消息就是了,你再急,也沒法親自飛去寧州看看情況。”
八月不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一旁的夫人。
雖然夫人表現得一臉平靜。
但她還是能看出夫人眉眼間隱隱的不安。
這樣的夫人,她已是很久沒見過了。
她也不由得暗暗祈禱,希望一切順利。
希望他們的侯爺,不用再次奔赴戰場。
希望他們一家人,以后再也不會分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裝著事,云霜當天晚上,有些輾轉反側的,兩個孩子察覺到了娘親的不對勁,難得撒嬌,要和娘親一起睡。
云霜拗不過他們,只能應下了,和兩個孩子一起躺在了床上,感覺到了從他們身上傳來的溫暖氣息后,她不禁有些恍惚。
似乎,除了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都沒有試過像這樣,帶著兩個孩子一起睡覺了。
那時候他們一起睡,是因為窮,屋子里只有一張破破爛爛的木板床,母子仨擠在一起,睡過了一個又一個蛙聲陣陣的夜晚。
那時候,她還在煩惱兩個孩子身上的軍戶問題,想著怎樣才能脫離軍戶的身份。
哪里能想到,如今,他們會來到明京,衣食無憂地睡在屬于他們的家里,煩惱的事情成了,怎樣才能一家團聚,過上平靜安寧的日子。
她不禁摟著兩個孩子,嘴角微揚地閉上了眼睛。
不會有問題的,先前再多的難關,他們都闖過來了。
這回,一定也能平安度過。
第二天,云霜是被八月的大嗓門吵醒的,她恍惚地醒過來,看到窩在她懷里睡得正熟的兩個孩子時,一瞬間竟還以為自己回到了長勝村那時候。
房間外,八月的聲音還在傳來,下一息,她房間的門被猛地推開,某個丫頭沒大沒小地蹦了進來,激動得臉色都紅了,“夫人!投降了!外頭的人都在說,今天一大早前線傳來捷報,康王……康王親自砍下了寧王的人頭,走出來投降了!
戰役結束了!侯爺……侯爺不用親赴戰場了!”
云霜還有些迷糊的腦子,一下子便清醒了,連忙穿上衣服就走了出去,讓人把陳青云叫過來。
若前線真的傳來了捷報,陳青云定然會收到消息。
在等陳青云過來的時候,她難得地有些忐忑不安,只是,當見到陳青云臉上輕松愉快的笑意時,她的一顆心,也終于墜地,嘴角也不由自主揚了起來。
陳青云朝她深深行了個禮,充滿感慨和佩服道:“夫人當真足智多謀,正如夫人所料,懷易向康王傳達了,陳娘子當初有事一直瞞著他后,他立刻就答應了接見懷易。
那之后,沒過兩天,他就突然在全軍的注視下,大開寧州的城門,提著平王的人頭走了出來。”
云霜立刻問:“那懷易本人呢?”
陳青云默了默,道:“朝廷的兵馬后來在寧州的康王府里,發現了被剁成了無數碎塊的懷易。”
云霜眉頭微微一皺,卻不怎么意外。
這本來就是風險極高的事情。
若康王心悅月娘的心是真。
那他有多在意月娘,就會多恨當時殺了她的懷易。
陳青云又緊接著道:“康王走出城門后,很快就被朝廷的軍隊包圍了。當時,他問了帶兵的嚴副將一個問題,是誰想到,讓懷易過來找他的。”
云霜微微一愣,就聽陳青云道:“嚴副將不知道要不要說出夫人的名字,然而下一息,康王就突然一臉恍惚地笑著說,派懷易來的人,很聰明,即便他知道懷易說的只是謊話,他也愿意相信。
他要謝過派懷易過來的人,為他編織了一段圓滿的夢,也讓他,最終下定了決心。”
云霜聽完后,靜默了好一會兒,輕嘆一口氣,道:“康王只怕,早就有了殺平王的心。”
即便他們不派懷易過去,也許早晚也會有這么一天。
只是懷易的出現,加速了這件事罷了。
只是,不管如何,戰役終于結束。
云霜的心情,也是這段時間以來,最為輕松的時候。
就在這時,房間里傳來兩個孩子迷迷糊糊的聲音,“娘,你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啊?”
云霜立刻轉頭看向他們,笑了,“伊兒,尹兒,你們昨天跟娘說,你們想爹爹了是不是?”
這句話就像觸發了某個開關,兩個孩子頓時精神一震,云伊迫不及待就道:“對呀!娘親,我們已經三天……不,四天沒見過爹爹啦!”
云尹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穩,只是看著云霜的眼神中帶著掩不住的渴望,“娘親,爹爹抓到最大的那個壞蛋了嗎?”
云霜嘴角的弧度翹得更高了,走過去彎下身子,看著他們輕聲道:“抓到啦,你們快去換一下衣服,娘親帶你們一起,去接爹爹回家好不好?”
兩個孩子眼睛頓時一亮,云伊已是忍不住歡呼出聲,轉身興高采烈地跑回房間里了。
兩人換好衣服后,母子仨就慢慢悠悠地出了家門。
這么多天以來,她終于可以毫無負擔地,帶著兩個孩子上街了。
她也不急著去皇宮,帶著兩個孩子好好地逛了逛外頭熱鬧的街道,才悠悠閑閑地往皇宮走。
她不清楚江嘯什么時候會離開皇宮,但乍然得知了這個好消息,她最想分享的人,便是他。
而先前,只要事務不繁忙的時候,江嘯都會抽空回家,陪他們吃午膳和晚膳。
因此,她卡著午膳的時間過去。
她相信,江嘯的心跟她一樣,這會兒最想見到的人,定然也是他們。
已是初春,遠處吹來的風乍暖還寒,街邊的樹上也已是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云伊忽地,激動地伸出一只小手,大聲道:“娘!娘!看,樹上有小鳥!我好久好久沒見到小鳥啦”
云霜循著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指抬頭一看,就見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一只正在埋頭理毛的小鳥,看著憨態可掬,卻充滿了春回大地的勃勃生機。
不禁就低低地笑了,“還真是,伊兒的眼神真好。”
說著,她眼角余光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整個人微微一頓,緩緩轉頭。
當見到正前方正朝他們大步走來的高大男子時,眼睛和嘴角都不禁微微彎起,心里頭的愉悅仿佛抑制不住一般,傾瀉而出。
“爹爹!”
“爹爹!”
兩個孩子這會兒也發現了前方的江嘯,紛紛掙脫了云霜的手,激動地朝江嘯跑去。
江嘯輕笑著,微微彎身,輕而易舉就一手一個抱了起來,慢慢走近云霜,一雙黑眸帶著融融的暖意,“霜娘,我跟陛下告了假。”
他沒有問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就仿佛,他早就知道他們過來的原因一般。
云霜微愣,卻是沒想到,他開口跟她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江嘯眼里的笑意更濃了,“我跟陛下說,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我欠我夫人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霜娘,過幾天,我就帶你們回永州。”
云霜的心跳,不自覺地一點一點快了起來,就聽面前的男人,柔著嗓音道:“我先前答應過你,要帶你們回家,然后,親自向你爹娘求親。”
雖然永州并不是她真正的家鄉。
但這一刻,她竟然有一種,面前的人要帶著她,回到她真正的家鄉的圓滿。
也許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他。
有他和兩個孩子的地方,早已是她的家了。
她眼睛彎起的弧度,也不禁更深了,一字一字,認真地道:“好,我們回家。”
錦繡前程,我們都要一起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