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玄霜雖然說得輕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才那一戰(zhàn)很是兇險(xiǎn)。
曾經(jīng)站在這方世界最頂尖的一批強(qiáng)者,沉睡無盡歲月后,再度悍然出手,在壽元將近時(shí),不計(jì)生死,那是極其恐怖的。
若非她同樣是橫壓一代的絕世天驕。
而且對方畢竟老朽,氣血衰敗,戰(zhàn)力不及巔峰時(shí)期。
想贏這一戰(zhàn),絕沒那么輕松。
帝嬰對那些人內(nèi)心產(chǎn)生的威脅感,比她想象得還要更甚。
所以,此刻她的神情很凝重:“牧兒,往后你就待在圣地中,不要外出了!”
王牧略顯猶豫。
洛玄霜猜到他的想法,直接嚴(yán)詞道:“這件事不是兒戲,不能冒險(xiǎn)!”
聞言。
王牧沒有再說什么,正要點(diǎn)頭同意。
蕭挽夢忽然開口說道:“師尊,此刻外界,應(yīng)當(dāng)還不知道引起這番異象之人,是小牧牧吧?”
那異象橫蓋整個(gè)北海,億萬里疆域。
而氣息之源頭。
又被圣地大陣、洛玄霜,以及這片孤崖中的禁制三重隔絕。
即便是渡劫期地仙。
站在圣地門口,也不可能感應(yīng)到引起異象的源頭具體是誰。
洛玄霜望著自己的弟子,不解道:“是又如何?”
蕭挽夢嘴角揚(yáng)起一絲弧度:“那不如,就干脆讓外人以為,是弟子凝聚出了混沌元嬰,可好?”
洛玄霜雙眸微瞇,盯著蕭挽夢:“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蕭挽夢點(diǎn)頭:“弟子自然是知道的!”
洛玄霜緩緩搖頭:“這太冒險(xiǎn)了!”
蕭挽夢輕笑一聲,瞳孔中閃過金紅之光:“師尊你是了解弟子的,人家一向喜歡玩些刺激的東西……
越危險(xiǎn),越刺激!”
還不等洛玄霜說話,王牧便當(dāng)先拒絕道:“挽夢姐,不必如此!”
“好吧……那弟子先行告辭了!”
蕭挽夢失望地垂下頭,轉(zhuǎn)身,赤足輕踏虛空,蕩漾出層層火焰波紋,裙擺輕蕩間,以極快地速度離開這片孤崖,出現(xiàn)在外界。
“這丫頭,什么時(shí)候這么好說話了?”洛玄霜望著自己弟子的背影,不禁有些奇怪。
王牧猛然想到什么,“不好!”
外界。
已然傳來蕭挽夢霸氣的聲音:“今日,本圣女凝結(jié)混沌帝嬰,乃天道垂憐,佑我北冥!”
嘩然聲響徹一片。
此刻這方孤崖天地之外,不知匯聚了多少北冥圣地的弟子和長老。
“恭喜圣女,賀喜圣女!”
“天佑北冥!”
“果然,我就知道是圣女,一定是圣女!”
“哈哈哈,混沌帝嬰,這可是傳說中的帝嬰啊,只要保護(hù)得當(dāng),我北冥圣地,將再現(xiàn)一尊大帝!”
不盡的歡呼和議論,消息在頃刻間就傳開了。
洛玄霜與王牧相視一眼,眸中充滿了濃濃的復(fù)雜。
她當(dāng)然知道,蕭挽夢此舉,是為了掩人耳目,將所有針對混沌帝嬰的威脅和殺機(jī),全部吸引到自己一個(gè)人身上。
從而保全王牧,給她爭取成長的時(shí)間。
但這風(fēng)險(xiǎn)實(shí)在太大。
畢竟,連寂滅之墟中的老怪物都出動了,誰知道下一次出手,還會是怎樣的手段?
身為一個(gè)母親。
兒子有了這樣一重額外保障,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作為蕭挽夢的師尊,她也是真心不希望對方作出這等傻事。
王牧嘆息一聲,說道:“娘。”
“嗯?”
“這件事告訴爺爺他們了嗎?”
“還不曾!”
“說一聲吧!”
王牧望著蕭挽夢離開的方向,緩緩說道。
“好!”
……
大夏仙朝。
帝都,帝丘。
九十九級玄玉階染血未干。
一道道尸首正正被人飛速抬走。
皇城之上。
昨夜以“勤王”之名進(jìn)京,實(shí)則犯上作亂,意圖暗殺忠心耿耿、一心為國的魏王的鎮(zhèn)南候等叛軍首腦的尸身,此刻還血淋淋掛在那里,滴著血。
金鑾殿內(nèi)。
蟠龍柱纏繞鎖鏈,吊著三名奄奄一息的諫官。
群臣跪伏如鵪鶉,殿外雷云翻涌,似天劫而不敢落下。
身為先帝唯一欽定的托孤重臣,三朝元老,手握重權(quán),節(jié)制天下兵馬的魏王王天罡。
披著玄色大氅踞坐龍椅,腳踩先帝御賜的【社稷山河靴】,腳底還沾著幾縷鎮(zhèn)南候等人的頭發(fā)。
一手把玩著鎮(zhèn)國玉璽當(dāng)鎮(zhèn)紙,一手握著朱筆批閱奏章,墨跡混著未干血跡。
“這仙朝上下,亂軍是越來越多了……”
王天罡面無表情,幽幽開口:“倒也奇怪,竟似殺不絕,也滅不盡,陛下,您怎么看?”
聞言。
一旁身材瘦小,著龍袍佩龍冠,卻怎么也顯得不合身的幼帝夏啟冷汗直冒,連連說道:“確……確實(shí)奇怪,朕也苦思不解!有勞魏王替朕分憂了!”
王天罡平靜說道:“先帝托孤于臣,自當(dāng)盡心竭力,死而后已,陛下不必客氣!”
夏啟笑了笑,正要說些什么。
“只是,這些亂臣賊子,著實(shí)是膽大包天,竟然為了他們的罪行合理,宣稱是奉了陛下的密旨,才起兵反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陛下何時(shí)給過他們這樣的密旨?”
王天罡回過頭,似笑非笑道。
一瞬間。
夏啟渾身緊繃,冷汗不住落下,雖然一個(gè)勁想保持冷靜,但四肢還是無法控制地顫抖,牙關(guān)打顫。
“一……一派胡言!朕,從未下過什么密旨,這些亂臣賊子,竟然敢污蔑朕……朕要……誅他們的十族!”
“好!”
魏王王天罡撫掌大笑,將朱筆遞了過去:“那這剿賊的圣旨,便由陛下親筆寫下!”
夏啟:“……這,這就不必了吧!朕尚且年幼,這圣旨還是請魏王代勞吧!”
王天罡依舊保持著遞筆的動作:“老夫終歸只是臣子!代陛下書寫圣旨,只是無奈之舉,而且……
也唯有陛下親筆寫下的圣旨,方能讓前線的將士們,斗志昂揚(yáng),好剿滅反賊啊!”
說完這話。
王天罡一動不動注視著夏啟。
那目光,宛如泰山一般,令夏啟冷汗直冒,手足冰涼,卻根本不敢反抗,只能苦笑著,接過筆,緩慢地寫下“誅十族”三個(gè)字。
“哈哈哈……”
“好!”
王天罡酣暢大笑,拱手道:“陛下圣明!”
群臣匍匐在地,接連高呼:“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金鑾殿上。
那幾個(gè)被吊著打諫官,咬牙切齒,發(fā)出奄奄一息地悲鳴:“帝星晦暗,我大夏危矣……”
隨后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最后一口氣也不剩下。
接下來,王天罡正襟危坐,開始布局如何針對那些反賊,進(jìn)行下一次更猛烈的圍剿。
就在這時(shí)。
王天罡腰間,一枚通訊符驟然放出奪目光彩。
虛空中。
映照出一行字。
——牧兒餓了!
嘭!
王天罡起身,一腳踩在龍案上起身走下階梯:“散朝!”
匆忙間。
踩到衣袍下擺,踉蹌半步。
滿殿群臣,無人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