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風有些大。
曾詩芮拉開門，頭發(fā)瞬間被風吹得凌亂。
她對著手機那端說，“碩哥哥，我已經(jīng)出來了。”
站在天臺護欄上的幾只小鳥們見狀，紛紛討論了起來。
“快看，瑪麗讓我們盯著的人類出來了！”
“她在跟誰說話？”
“手機，她們?nèi)祟愑懈呖萍迹檬謾C就能和別人溝通。”
“真神奇啊！”
有小鳥好奇地飛過去看她的手機。
瑪麗的朋友也飛過去，但它不是為了看手機，而是想聽聽這個人類在說什么。
手機那端被稱為碩哥哥的男人幽幽道：“詩芮，你真棒，繼續(xù)往前走好嗎？”
“好。”曾詩芮聽話地應(yīng)下。
漆黑的天際忽然有一瞬間亮如白晝，如銀龍般的閃電一閃而逝，緊接著響起震耳欲聾的雷鳴聲。
轟隆——
雨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落下來。
曾詩芮的肩膀下意識瑟縮起來，微微閉著眼，“碩哥哥，下雨了。”
“下雨了啊。”男人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下雨了更有感覺。”
“我、我能回房子里去嗎？”曾詩芮問。
“不行哦。”男人惡劣一笑，“詩芮，你害怕了嗎？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見面了？”
“我不怕。”曾詩芮連忙搖頭，“我要見的。”
“行。”男人說，“那現(xiàn)在繼續(xù)往前走。”
“好。”曾詩芮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碩……我可以停下來嗎？”
“你走到護欄前就可以停下來了。”
冰冷的雨水淋濕了曾詩芮，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衣服也濕透了。
她感覺到冷，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曾詩芮站在護欄前，低聲說：“我停下來了，接下來要怎么做？”
“詩芮，你低頭往下看。”
“好。”
曾詩芮緩緩垂下頭，從九樓的天臺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見，只望見了一片漆黑。
“看了嗎？”
“看了。”
“很好，你看見我了嗎？”
“沒有。”曾詩芮茫然地搖搖頭，“我什么都沒看見。”
“怎么可能呢？”男人的聲音依舊含著笑意，“我已經(jīng)看見你了。”
“真的嗎？”曾詩芮的語調(diào)多了幾分驚訝，“可是我真的沒有看到你。”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詩芮，那你跳下來，跳下來我就能接住你了。”
“我……”曾詩芮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有些猶豫，“我跳下去就能見到你嗎？”
盤旋在她身邊的幾只小鳥聽到這句話，紛紛著急不已。
“人類，不能跳啊！”
“這里很高的，你可千萬不能跳，你又沒有翅膀，跳下去會死的！”
瑪麗也飛了上來，恰好看見這一幕，立刻驚慌地叫著：“不能跳不能跳！大家攔住她！沅沅馬上就來了！”
幾只小鳥撲扇著翅膀擋在曾詩芮面前。
手機那端的男人聽見鳥叫聲，有些不耐煩地說：“你那邊很吵，把它們趕走。”
“好。”曾詩芮揮舞手臂，“你們走開，碩哥哥覺得太吵了！”
小鳥們不但沒有走，還用尖尖的鳥喙啄她的衣服，試圖將她拽離這個地方。
“走開！”曾詩芮有些生氣了，驅(qū)趕小鳥的動作愈發(fā)粗暴野蠻，“走開！討厭的小鳥！”
“詩芮。”男人再次出聲，“別管小鳥了，你先下來找我。”
“我知道了。”曾詩芮抬腳踩上欄桿。
瑪麗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都不會飛了。
姜沅一口氣爬了九層樓，卻發(fā)現(xiàn)天臺的門被鎖住了。
她急得滿頭大汗，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撿起一塊石頭用力地砸在鎖頭上。
“不能跳！他是壞人！”
“你快下來！”
“……”
小鳥們的驚叫聲不時落入姜沅耳中，她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掌心的嫩肉被鋒利的石頭磨出血，泛著絲絲刺痛。
來不及了嗎？
不行，一定不能讓曾詩芮有事。
姜沅強忍疼痛，一下又一下地砸著鎖頭，終于將鎖砸開了。
她連忙把鎖拆下來，搖下門栓。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姜沅看見曾詩芮張開雙臂站在護欄上，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緊，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瑪麗看見姜沅，瞬間像看見了救世主一樣，激動地叫喚：“沅沅，你快讓她下來，她要跳樓！”
它們已經(jīng)快撐不住了，雨水打濕了羽毛，飛不動了。
姜沅沖進雨幕中，想要近距離勸曾詩芮下來，卻見她跨出一只腳。
“很好。”她掌心里的手機已經(jīng)切換成揚聲，男人一步步誘哄著，“我也準備好了。”
他說，“詩芮，跳下來吧，我會接住你，然后我們永不分離。”
曾詩芮仰著頭，蒼白稚嫩的臉布滿了雨水，她閉上雙眸，唇角牽起一抹笑弧，“碩哥哥，我們永不分離。”
說完，她縱身一躍——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真不要命了！”瑪麗驚恐地閉上了小眼睛。
手機墜入了黑暗之中，男人邪惡地笑著，“曾詩芮，再見了。”
一眾小鳥都閉上了眼睛。
瑪麗悄悄睜開一道縫隙，發(fā)現(xiàn)姜沅趴在護欄前，半邊身子掛在了護欄外。
它眨了眨眼，疑惑道：“沅沅，你、你怎么了？”
姜沅艱難地擠出兩個字：“救、人。”
瑪麗聞言，探頭看了看，驚喜道：“啊啊啊啊啊啊啊沅沅你拉住她了！”
“是啊。”
最后關(guān)頭，姜沅用盡所有力氣撲到護欄前，一雙手緊緊抓住曾詩芮的腳踝。
因為用力，她一張臉漲得通紅，呼吸也變得艱難。
她在心里屏幕祈禱司珩他們快點到，她不確定自己能撐多久，會不會和曾詩芮一起掉下去？
姜沅抿著唇，不敢再往下想。
倒掛著的曾詩芮慢慢睜開眼，期待地問：“碩哥哥，你在哪里？你接住我了是嗎？”
姜沅：“……”
神他媽的碩哥哥。
她實在沒有精力回應(yīng)她的話，咬牙攥緊女孩的腳踝。
沒有得到回應(yīng)的曾詩芮動了動身體，“我這是在哪里？”
“別動。”姜沅沉聲提醒。
曾詩芮茫然地環(huán)顧四周，終于發(fā)現(xiàn)了姜沅，“你是誰？”
姜沅感覺自己快沒力氣了，緊緊抵在護欄上的腳驀地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