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曉草抱著膝蓋坐在窗臺邊，怔怔地望著遙遠的天際。
漆黑的夜空中，一顆星閃著微光。
她緊抿的唇緩緩松開，低喃道，“媽媽……”
她伸出手，指尖只觸到玻璃上的涼意。
曉草失落地垂下手，眼眶卻突然一陣發燙，鼻尖也微微泛酸。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染上哭腔：“媽媽，我會照顧好曉光的，你在另一個世界也要照顧好自己。”
“媽媽，另一個世界是不是沒有袁金勇？再也沒有人欺負你了，對不對？”
“我和曉光會好好的。”
曉草想到什么便說什么。
眼看星光愈來愈淡，她急忙說完最后一句，“沅沅姐姐和她的家人朋友對我和曉光很好很好，媽媽你要保佑她們。”
曉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最后一點星光被烏云吞噬。
她心底里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也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姐姐。”曉光低低喚她，“你也睡不著嗎？”
曉草背脊僵了一瞬，輕手輕腳走向床邊。
她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腦袋，輕聲說：“曉光，快睡覺吧。”
說完，她從另一邊躺下。
曉光翻了個身，睜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開口：“姐姐，我爸爸害死了媽媽，你會不會討厭我？”
這件事一直壓在曉光心上，像沉甸甸的石頭。
曉草平躺著，聞言眼皮子動了動，聲音依舊放得很輕，“我不知道，但現在不會。”
曉光悄悄舒了一口氣，又小心翼翼地說：“姐姐，如果你以后討厭我了，一定要告訴我。”
曉草翻了個身，背對著弟弟，嗓音低低的，“曉光，快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好，姐姐晚安。”
第二天清晨，天邊緩緩泛起朦朧的魚肚白，微弱的晨光慢悠悠穿破云層。
曉草洗漱完，把呼呼大睡的曉光叫醒，讓他起床去洗漱，自己則開始收拾床上四件套。
她把枕頭套和床單收起來，打開房門，恰好看見曾桂琳在拖地。
“小曾阿姨。”曉草輕聲說，“這個要放在哪里洗呢？”
曾桂琳以為是弄臟了，連忙上前去接，“曉草，給我就行，等我把地板拖好，換身衣服再給你們鋪新床單。”
曉草搖搖頭：“不用了小曾阿姨，我和曉光今天就要離開這里了。”
“啊？”曾桂琳有些懵，“你們要走了？”
她是有聽說曉草家里的變故，這會兒聽到她們要走，不知道是去哪里。
“對。”曉草朝她鞠了一躬，“這幾天給小曾阿姨添麻煩了。”
曾桂琳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她也不敢問曉草和弟弟要去哪里，把床單枕套放進洗衣間又匆匆跑出來。
“曉草，曉光，你們早上想吃什么？阿姨去煮。”
曉草抿唇一笑：“阿姨煮什么我們就吃什么。”
曉光點點頭：“對。”
曾桂琳：“好，那我安排了。”
三人一起下樓，曾桂琳進了廚房，曉草和曉光則去庭院里找貓貓狗狗聊天。
一見姐弟二人，貓貓狗狗紛紛主動圍上去，都以為曉草要來上課。
布丁喵喵叫：“曉草老師，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后面是什么？貓想不起來了！”
龍龍也湊上去汪汪叫：“汪最喜歡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楚水凄涼地……”
藍莓聽完，有些嫌棄：“要不你再好好想想？你一下子能氣死兩個人，加上曉草，三個人！”
曉草當然聽不懂貓貓狗狗在說什么，她只是蹲下身，把大家的腦袋都摸了一遍，又挨個喊了它們的名字。
貓貓狗狗以為是上課點名，紛紛配合地給著回應。
“汪到！”
“喵到！”
曉草忍不住笑出聲，又不舍地說：“以后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但我會一直記得你們這幾天的陪伴。”
曉光使勁點著腦袋，“是的，我和姐姐一樣。”
聽到這里，貓貓狗狗們毛茸茸的臉龐頓時浮現如出一轍的疑惑。
“喵？什么意思呀？”
“汪？為什么不能見面呢？”
曉草聽不懂，便沒有回答大家的問題，只是輕笑出聲：“我再給你們讀最后一遍古詩好不好？”
這次她沒有拿姜沅打印的冊子，而是直接背出來：“《夜雨寄北》，李商隱，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龍龍立刻好心提醒：“曉草老師，錯了錯了，是巴山楚水凄涼地！”
藍莓搖搖頭：“你沒救了。”
曉草背到一半，被曾桂琳的聲音打斷，“曉草，曉光，可以吃早餐了。”
“好的小曾阿姨。”曉草回應一聲，又對面前的貓貓狗狗說，“今天的古詩就讀到這里，大家以后有緣再見。”
話落，曉草站起身，和曉光一起往主樓走去。
戰戰和茉茉已經下樓，準備去幼兒園。
茉茉看見兩人，小臉蛋瞬間漾開燦爛的笑容，奶聲奶氣道：“曉草姐姐，曉光哥哥，早上好哇！”
“茉茉，戰戰，早上好！”曉草走到茉茉面前，心底藏著幾分期待，“茉茉，我能抱抱你嗎？”
茉茉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還是點了點小腦袋，稚聲道：“可以呀！”
曉草松了一口氣，俯身抱了抱她，“茉茉，很高興認識你。”
茉茉也伸出小手回抱住她，“我也喜歡曉草姐姐！”
“真好。”曉草摸了摸她的腦袋，又看向戰戰。
她還沒有出聲，戰戰便主動伸出小手，“曉草姐姐，我也想給你一個擁抱！我也喜歡曉草姐姐和曉光哥哥！”
“好。”曉草很開心，俯身輕輕抱住戰戰，“謝謝戰戰，我和曉光也喜歡你和茉茉。”
姜蝶還不知道曉草和曉光即將離開這個家，看著這宛如告別的畫面，眉心微蹙，心里隱隱生出幾分不安的感覺。
她拿出手機，給姜沅發了一條微信消息：【沅沅，我怎么覺得曉草今早有點奇怪？】
姜蝶還想再打幾個字，余光瞥見曉草已經站在自己面前。
她放下手機，眸光溫柔地望著她，“曉草，怎么了？”
“小蝶姐姐。”曉草朝她深深鞠了一躬，“你是我見過的，除了我媽媽以外最溫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