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江！”高母惱火道，“你這是跟我好好商量的態度嗎？你這是在質問我！”
高明江再次嘆了嘆氣，盡量用冷靜的語調開口：“媽，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我是真的想跟你商量，你能告訴我原因嗎？為什么以前表現得那么喜歡冉冉，現在又那么討厭她？”
“我哪里有討厭她？”高母反駁，“我每天在家幫她喂那只羊，幫她做家，還做飯……”
她本來還想說自己做飯給她吃，但想到兒子剛才把盤子丟進垃圾桶，又把到嘴邊的話給咽回去。
高母立刻紅了眼圈，語氣多了幾分委屈：“你自己去外面問問，有幾個婆婆能做到像我這樣？”
高明江：“……”
他第一次覺得跟親媽溝通是一件很費勁的事。
高明江抬手薅了兩下頭發，嘆氣道：“媽，你能跟我說實話嗎？我真的很愛冉冉，不想跟她分開。”
高母聽到兒子的話，臉色愈發難看，“我沒有逼你們分開吧？”
“媽，我是你親兒子吧？”高明江繼續追問，“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的老婆？”
高母鐵青著臉，語氣透著不悅：“你要老婆不要老娘是嗎？”
高明江見她遲遲不愿意回答，也覺得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他抬手捂著眼睛，聲音聽不出情緒，“媽，那算了，既然你喜歡住在這里，這間房子就給你住吧，明天我就去找房子，帶冉冉搬出去住。”
說完，他邁開腳步走向房間。
“你這是什么意思？”高母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你現在有了媳婦，就要拋棄我是吧？”
高明江沒再說話，任由她晃著自己。
高母哭得撕心裂肺，哀嚎道：“高明江，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能學你爸？”
高明江皺起眉頭，“你好端端的扯我爸干什么？”
“你們父子倆都是來跟我討債的，你爸死了沒法氣我了，現在繼承給你了是吧？”高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嘴里胡言亂語。
“媽，你到底在說什么？”高明江無奈。
高母緊緊揪著他的袖子，激動得滿臉通紅：“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么以前對你媳婦好，為什么現在不一樣嗎？行，我今天就告訴你！”
高明江聞言，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
“我告訴你，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怪不到我頭上！”高母咬牙切齒地說，“要怪也只能怪她媽，怪她當年把你爸勾得魂都沒了！”
當年她愛上高恒，鼓起勇氣表白，卻被他拒絕，他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高母不甘心，想盡辦法和高恒發生關系，后來如愿以償懷上孩子，用孩子要求對方和自己結婚。
高恒也的確負責任，和她結了婚，可心里卻根本沒有她。
這些年，他一直對那個女人念念不忘。
“我沒想到命運竟然這么愛捉弄人。”高母淚流滿面地哭訴，“你媳婦竟然是那個人的女兒……”
高明江一臉愕然，“媽，你……”
小的時候他就感覺父母好像跟別人的父母不一樣，一點也不親密，從他記事起就一直是分房睡的狀態。
他也問過原因，可母親總用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搪塞過去。
后來上了大學，跟父親喝酒談心，才得知父母的感情狀況。
高恒告訴兒子，他們結婚，是因為他年輕時做錯事，結婚是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因為他的一時糊涂，改變了三個人的命運。
如果不是他做錯事，他應該會和心愛的女人結婚，有一個幸福溫暖的家庭。
也是那天，高明江才知道，父母的結合不是因為愛情，父親心中一直有另一道身影的存在。
也是因為那次談話，在感情方面，高明江才愈發鄭重、認真。
但他沒想到，父親深愛多年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丈母娘。
高明江還在消化這件事帶來的沖擊，下一秒又聽見高母口中說出的惡毒話。
“還好你爸死得早，要不然你這婚可能也結不成了，我們該喝的是你爸和那個狐貍精的喜酒！”高母滿臉諷刺。
“媽，你怎么能說這種話？”高明江面露不滿，“這么多年，我爸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哪怕他不愛母親，也始終恪守為人夫的本分，言行有度，從未做過越軌的事。
“他沒有對不起我嗎？”高母紅著眼，怒道，“他和我結了婚，卻從來都不愿意和我睡一間房！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心里卻想著別的女人，這不是對不起我是什么？”
“媽！”高明江覺得她簡直不可理喻，“你和我爸為什么會結婚，你比我更清楚。”
高母攥緊兒子的衣服，使勁搖晃著他的身體，整個人近乎瘋狂，“他是不是把那件事告訴你了？他怎么可以告訴你？”
高明江冷靜地說：“我爸不止一次跟你提過離婚，是你不同意。”
“我不同意，我為什么不同意？我還不是為了你？”高母的眼神里浮現責備之色，“我是為了讓你能在健康的家庭中長大，所以不管你爸對我多冷漠，說的話多無情，我都一直忍著！我是因為你才沒有離婚的！”
高明江聽完這番話，忽然笑了起來，眼中漸漸閃著濕潤的淚光，“媽，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很累，你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
“你說什么？”高母瞪大眼睛盯著兒子，“難道你希望我和你爸離婚嗎？”
高明江沒有回答，而是低喃道：“我爸去世其實也不是一件壞事，對他而言，其實是一種解脫。”
這句話刺激到高母，她突然發了瘋似的大吼起來，“高明江，你說什么！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白養你了是不是？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高明江嘲弄一笑，緩緩道：“媽，你知道嗎？我爸死了，你把所有對他的控制欲都轉移到我身上，我逼著自己接受了，因為我是你兒子，你對我有恩。”
他閉了閉眼，繼續說：“可冉冉不是你的孩子，如果沒有我，對她而言你就是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