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這次升級的系統就算是選課高峰期,也不會輕易崩掉的。】
見對方沒回消息,付導繼續慢吞吞地輸入。
【這系統要是請外面的人來修復,費用怎么說也得……】
管理員:【好的付教授,再見付教授。】
事情順利解決,付導才無奈搖頭。
明明是專業計算機工程出身,行事偏偏搞得跟個黑客一樣,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姜紀許掛斷電話后才隱隱覺得那道突然響起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耳熟。
似乎有點像……季延詞?
這個念頭一出來,姜紀許自己就給否定了。
陸瀝深現在在A大。
季延詞這個時間應該在季氏上班。
不可能是他。
她也沒再糾結這個問題,只看著桌上的畫,琢磨著該怎么回禮。
從這兩次的接觸來看,宋明珍應該也很喜歡國風。
不論是身上精致秀美的旗袍還是零星但貴重的翡翠首飾,就好像從民國壁畫中走出來的美人,透著股雍容華貴的風情。
姜紀許手指微動,腦中突然涌現出一股靈感。
忍不住跑去畫室找阿灼要了畫板和鉛筆。
“您看這些行嗎?”
姜紀許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畫板和碳素筆,嘴唇張成一個小小的“O”字型。
“可以可以,隨便拿一個就行。”
阿灼嘴角掛著禮貌優雅的笑,將東西遞給她:“如果還有什么需要您叫我一聲就好。”
姜紀許點點頭,迅速將畫板接過,然后隨手挑了一支畫筆在紙上勾勒出雛形。
不過片刻,風姿綽約的女性身形便在筆下展現。
繼續填補細節。
旁邊悄悄看了一會的阿灼忽然開口:“您畫的是夫人嗎?”
姜紀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畫得太投入,都忘了身邊還有別人,有些羞赧地應了一聲。
阿灼笑了笑:“您不必害羞,畫得很棒。”
女孩有點不好意思:“謝謝。”
“不過這件旗袍我似乎沒見夫人穿過。”
姜紀許趕緊解釋:“這是我設計的,剛才突然有靈感所以才……”
阿灼眼中劃過一抹驚訝。
“您還會設計服裝?”
姜紀許抬手摸摸鼻子:“其實只要涉及到繪畫都會一點,不過我主攻的是室內設計,服裝這邊只能算業余。”
阿灼由衷感嘆:“已經很棒了。”
“您是打算將這件衣服作為禮物送給太太么?”
女孩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媽媽送了我那么貴重的禮物,我也不知道該回些什么……”
“傻丫頭。”
宋明珍笑著從屋外走進來,“我還說怎么瞧不見你人了。”
“沒想到是跑來給我設計衣服了。”
“來,我看看。”
姜紀許抿抿唇,臉頰微微發燙:“只是一個草稿,還沒有畫完。”
“沒關系,都是一家人,不用這么見外。”
宋明珍笑盈盈地接過畫板,原本只是想捧個場,可在看清紙上的內容時,她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驚嘆。
“紀許寶貝!這件衣服真是太漂亮了!”
她的語氣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姜紀許毫無防備地被緊緊擁住,不由嚇了一跳。
“媽媽……”
阿灼在旁邊低聲道:“少夫人見諒,夫人她,咳咳,一看到漂亮的衣服就會變成這樣。”
“看來夫人真的很喜歡您的設計。”
“沒錯。”宋明珍笑瞇瞇的,“紀許,要不媽媽給你開個服裝設計室吧?”
女孩紅著臉:“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如果未來wish工作室做大的話,倒可以拓展這方面的業務。
宋明珍覺得有些可惜,不過還是尊重了姜紀許的想法,然后拉著她興沖沖地討論這套旗袍的設計去了。
陸瀝深回來的時候,就看著兩個人毫無形象地坐在毛絨地毯上,旁邊零零散散鋪了一地的白色畫稿。
宋女士說:“云肩和盤扣可以加上。”
姜紀許搖了搖頭:“這版花紋本身就很繁雜了,元素堆砌過多容易引起視覺上的疲累。”
宋女士盯著她看了半晌。
女孩也毫不退讓。
陸瀝深微頓,將手里的奶茶和栗子放在桌上,打算說兩句話緩和氣氛,不成想還未來得及開口,坐在地上的兩人就默契地開始劃拳。
“石頭剪刀布——”
一個布一個石頭。
宋女士得意洋洋:“我贏了,加上!”
姜紀許鼓了鼓臉頰,但還是在拿起筆在原來的設計上加了云肩和盤扣。
宋明珍滿意地點點頭:“這樣才好看。”
女孩有點不服氣:“下一把下一把,我絕對不會輸的。”
陸瀝俯身撿起飄落在腳邊的畫稿。
兩人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個人。
宋女士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就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面前的一堆設計圖上。
姜紀許則看著突然出現的男人,怔了兩秒。
“你怎么這么早回來了?”
陸瀝深一手捧著束嬌艷欲滴的玫瑰,另一只手里還拿著她隨手扔在地上的設計稿,聞言,眉頭輕挑。
“早?”
他優雅又矜貴地低頭看了眼表。
“我確定自己是按報備的時間準點回家的。”
姜紀許有些愕然,趕緊拿手機看了眼時間。
“都這么晚了?”
她們居然在客廳畫圖畫了一下午!
姜紀許匆匆起身,余光瞥見大片的白色,才注意到散亂一地的設計圖,甚至都鋪到了門口——
她知道自己狀態投入時就會有這樣的毛病,之前也沒覺得有什么,但現在,一想到陸瀝深在這兒,姜紀許就莫名有點不自在。
他會不會覺得她很邋遢?
女孩低下頭匆匆道:“我現在收拾。”
正要動作,卻被旁邊的宋明珍拉住。
“媽媽?”
“還傻站在那兒干嘛。”宋明珍滿臉嫌棄地瞅著不遠處的男人,“眼里一點活都沒有。”
“不,還是我來……”
說話間,眼前光線一暗。
清淡的茉莉花香飄過來,姜紀許渾身一緊。
熟悉的男聲落在耳畔。
“幫我挽下袖子?”
女孩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幫他把袖子擼上,露出緊實勁瘦的腕骨和小臂。
懷中還抱著玫瑰花束,在旖旎顏色的對比映襯下,讓人忍不住想將嬌艷欲滴的花瓣研磨成汁。
涂在他身上。
“謝謝夫人。”
姜紀許瞬間抽回思緒,不敢看陸瀝深的臉,順手接過男人懷里的花:“我去找個瓶子裝起來。”
望著女孩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男人微微勾唇。
宋明珍輕嘖一聲,“這院子我設計的?”
陸瀝深微頓,垂著眼眸不吱聲。
宋明珍雙手抱胸,微抬下巴:“說吧,我還替你背了多少鍋。”
“……”他認真地想了想,“沒什么了。”
宋女士撇撇嘴,“上學的時候天天跑回家狂灌牛奶,長大了偷偷設計房子,你能不能別學你那個騷包爹,凈做一些人家看不到的事情。”
陸瀝深將地上的畫稿一張張撿起,修長的指尖輕撫紙面。
季延詞的話仍舊在耳邊回響。
【你以為你們結婚了她就會愛你么?】
【你不過是個趁虛而入的卑鄙小人。】
【她眼里只有我。】
【她不愛你。】
一遍遍的。
陸瀝深低垂著眼眸,“這些事情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我不想用這些事作為要挾的籌碼。”
他想要姜紀許對他心動,是真真正正的愛。
而非因為這些事情心生感動。
或許季延詞說的沒錯。
他就是個卑鄙小人。
得到一點就渴求更多,甚至貪心地希望獲取女孩完整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愛。
“所以,媽。”陸瀝深抬眸,平靜道,“拜托你別告訴她。”
樓梯拐角。
姜紀許懷里抱著盛開似火的玫瑰花束,怔怔站在原地。
落日的余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將她投在墻壁上的影子拉得細長,細碎的光點和玫瑰馥郁的香氣一同飄蕩在空氣中。
帶著撩人的悸動。
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震耳欲聾。
醫院。
季延詞剛做完檢查出來。
都是些皮肉傷。
林楓已經默默消化了好一會,可當他看見男人臉上的淤青時,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天曉得,姜妄打電話給他讓他去接人的時候,林楓以為是場惡作劇,本來沒打算去的。
只是后來心中不安,打季延詞的電話又打不通,才匆匆趕到。
“詞哥,要不我帶著兄弟去教訓教訓那小子。”
季延詞沒說話,只一味往前走。
林楓見狀,也只能默默地閉上嘴跟在后面。
剛走出醫院,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季延詞拿起看了一眼,抿抿唇接通電話。
“媽。”
“今晚回老宅一趟,老爺子要見你。”
“……知道了。”
“延詞,老爺子對你和姜家婚約取消的事情很不滿。”季夫人嘆了口氣,“這件事你的確做得太沖動了。”
季延詞喉結微滾。
他要怎么說?
之所以沒把訂婚宴放在心上,是因為他從前堅信就算失約也不會影響到他和姜紀許的婚約。
可偏偏就這一次,姜紀許走了。
她嫁給了別人。
不要他了。
他們的婚約也只能取消。
季延詞緊緊攥著手機,指節發白,聲音沙啞:“我會補救的。”
他會把人搶回來。
季夫人卻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我聽李成說,你對公關部給出的方案不滿意,但憑現在的你,沒有拒絕的權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等你什么時候站得足夠高,擁有足夠的話語權,你才能去爭取更多想要的東西。”
男人陷入沉默,半晌,才低低地道:“我明白了。”
“回老宅前把身上的傷處理干凈,別讓你爺爺發現。”
掛斷電話后,季延詞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林楓有點忐忑,試探性地喊道:“……詞哥?”
“是你告訴我媽的。”
季延詞抬頭,語氣淡淡的,視線卻極具壓迫力。
林楓默了默。
“抱歉詞哥,我就是覺得你最近的狀態太差了。”
相識二十多年,他從沒見過季延詞像現在這樣不冷靜。
林楓害怕他會出事。
季延詞盯著他看了半晌,語氣卻意外平靜。
“謝謝。”
忐忑到懵逼的林楓:“……啊?”
“你讓我清醒過來了。”他低聲喃喃,“的確,只有站得足夠高,我才能做更多想做的事。”
如果季家比姜家強,后者就不敢輕易地取消婚約。
不過現在開始也不晚。
季延詞將手機放回口袋:“約個化妝師,另外,聯系下拍賣場,看有沒有合適的古董。”
……
夜幕降臨,季氏老宅燈火通明。
華貴的邁巴赫停在院落前,車門打開,露出男人矜貴頎長的身形。
季延詞換了正裝,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淤青受傷的痕跡。
林楓從另一邊車門下來,手里提著個精致古樸的木盒。
還沒進入正廳,鶯鶯燕燕的說笑聲便傳了出來。
林楓腳步微頓,季延詞卻神色淡漠,對此見怪不怪。
季老爺子生性風流,光是登記結婚的老婆有兩任,剩下養在家里的總共有七八個,其中年紀最小的,比季延詞父親還小一歲。
老婆這么多,子孫自然也不會少。
季延詞的叔叔嬸嬸林林總總加起來有十幾人。
到了他這代,堂兄弟姐妹的人數都算不清。
林楓一直覺得季老爺子就是在養蠱。
子孫互相廝殺,最終獲勝者才能繼承季氏。
所以季延詞從出生起就被季夫人嚴格要求,必須事事做到最優。
說起來,這么多年季延詞唯一沒有達到季夫人要求的,就是他自己想學的小提琴。
林楓思緒正飄遠著呢,耳邊忽然響起嬌笑聲。
“呀,延詞來了,快來坐。”
開口說話的女人就是季老爺子最小的老婆,曲雪珍。
聽說她年輕時曾是娛樂圈紅極一時的女星,后來被季老爺子看中,才慢慢淡出了大眾視野。
她沒有子嗣,但八面玲瓏的性格很討季老爺子喜歡。
即便如此,曲雪珍也沒有獲得季家其他人的認可,尤其是季延詞的父親,對這位繼母從來不假辭色。
曲雪珍自己也清楚,一旦季老爺子過世,她在季家也將很難有容身之地,所以向來對季延詞這位繼承人抱著討好的態度。
奈何對方并不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