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雙看著旁邊磁盤里的幾個雞蛋,沉默。
秋菊忍不住擦了擦眼淚:“那孩子會挺過去的。”
魏無雙:“是我掉以輕心,害了他們。如果是今天白天去了,我們直接能去菜園子查到真相,說不定她們就不會遭這樣的事情。”
冬雪趕緊安慰道:“怎么是夫人的錯呢?這種事情誰也不能想到,何況您用了那么名貴的藥物來救她,這孩子的命!值錢呢!”
秋菊也道:“說不定今天我們去了,他們就白死了,我們連一點線索都會失去。”
魏無雙閉了閉眼睛。
蓬蓬稚嫩可愛的臉又出現在眼前。
在云州水患期間,魏無雙見過不少病弱或者死去的人,其中不乏老人和孩子。
但是那種感覺卻和今天看到楊婆婆蓬蓬祖孫倆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能因為她們二人和自己的出現是直接相關的吧。
若是前世,她不曾調查過這些事情,也沒有接觸過這對祖孫,現在他們兩個是不是還會開開心心在田間勞作,晚上高高興興喝上一碗熱氣騰騰她的雜糧粥?
魏無雙忽然有些迷茫,她在做的這些事情是有意義的嗎?
如果為了救一些人,而死去了另外一些人,對他們來說,是公平的嗎?
她將眼前的食物推開:“先拿下去吧,等我餓得時候再吃。”
“夫人!來信了!”
春桃從外面快跑進來,高興道,“世子那邊來信了?!”
魏無雙原本精神萎靡,陷入一種痛苦的自責之中,聞言,一下子回過神,站起來:“快給我看看。”
一共兩封信。
一封是秦煜親筆所寫。
方正小楷,一絲不茍,見字如面。
秦煜不管在何時,都是這樣板正清越的樣子。
不過魏無雙也瞬間松了口氣,因為秦煜能夠親自寫信,還寫出這樣規整體面的字,就證明他現在是一派從容的。
秦煜被流放的地方是西南地區。
西南地區天氣炎熱,蛇鼠蟲多,人煙稀少,環境十分惡劣。
秦煜表示因為岳丈的竭力打點,自己一切都還好,只是思念如同泉涌,夜里十分難耐。
魏無雙讀著讀著臉都紅起來。
這個人真是的,這么重要的第一封信,光寫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了。
可是平日里他雖然體貼溫柔,言語卻并不是如此如狼似虎啊。
魏無雙接著往下讀第二頁。
第二頁只寫了半章,輕描淡寫的提了幾句。
西南水患之地,有一種瘟病,和廉州瘟病的患者癥狀相似。
當地人說,如果去蛇蟲鼠蟻多的地方就會得病,應該是來源于某種動物,但是現在還未可知,給魏無雙提供一個思路和參考。
魏無雙之前沒日沒夜的研究廉州疫病的時候,秦煜其實幾乎沒有干涉過或者問過她,只是默默地通過辰王府的關系,給她找來許多失傳已久的古醫書典籍,甚至還從皇宮的藏書閣給搞來了不少。
魏無雙一直以為這就是秦煜對她的全力支持了,原來他其實一直有留意關心著這些事情,甚至在流放途中也會打聽相關的事情,給魏無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信的最后,秦煜讓魏無雙好好生活,專心研究醫藥,她是曾經救贖過幾萬條性命的“活菩薩”,她在做的事情偉大至極,要比任何一個鉆營權利的所謂“聰明人”厲害千倍萬倍。
魏無雙將心貼在胸口,感覺心中暖暖的。
秦煜考慮到她讀書不太多,如此才華絕倫的人全篇卻并沒有太多詩詞歌賦引經據典,都是很樸實易懂的大白話。
他說,夫人拯救萬千百姓,才是大夏最厲害的人。
他說,夫人盡管治病救人,剩下的事不用擔心。
他還說,御史臺那個之前參他的笨蛋因為嘴巴太毒得罪了人,也被流放了,但是沒想到流放地和他很近,昨天兩人還見面斗了一會兒嘴,真是風水輪流轉。
魏無雙忍不住笑起來。
這是他們“夫妻夜話”的有趣小事,他還記著說了后續,說明他也很思念這個每晚都要進行的放松環節。
他還說,他一切都好,唯獨思妻至深,夜不能寐。
他相信一切的發生都是上天冥冥中注定的,就像他前年摔斷了腿,他當時覺得倒霉至極,可是沒想到卻成就了對他來說一生中最重要的緣分,他覺得十分幸運。
魏無雙原本有些沮喪的心情忽然振奮了起來。
是啊。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既然老天讓她重生,那么就必然預示著她值得一切。
魏無雙又打開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是是一個叫張牧的商人寫來的,他正是此次魏老爹委托的重要聯系人。
他的語氣是對魏老爹說的。
西南地區條件十分惡劣,秦府十幾個男丁有一半已經生病,辰王府三子,八歲的秦燔路上就已經病倒,秦燁身上的傷口也因為潮濕而出現感染。
世子還算康健,但食欲不振,之前摔斷的那條腿因為每天行路的問題,每天晚上都會疼痛。
雖然魏家用巨大的財富買通辦差的人,秦家人不會在路上受到額外的虐待和為難,但是只抗衡這惡劣的天氣,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挑戰。
尤其是對這些養尊處優慣了的公子哥們來說,這就很難。
然后張牧作為一個經常去西南經商的人很悲觀的表示,恐怕秦家人就算能夠被赦免這次的罪責,一來一去的路上也會有死傷,讓魏家心理有個準備。
但他也說,會繼續尋找關系照顧到秦家的幾個人。
魏無雙合上信,吩咐道:“把雞蛋和粥拿過來。”
秋菊立即眉開眼笑,趕緊將托盤里的食物再次端給魏無雙:“果然還是世子的信能讓夫人振奮心情。”
魏無雙知道,這樣的時候,她不能自怨自艾,她要振作。
“你們說,為什么昨晚有人放蛇咬蓬蓬和楊婆婆,卻放過了我們?明明殺了我們,可就直接斬斷了調查的可能。”
秋菊搖搖頭:“東屋比我們那邊的屋子要破舊一點,應該更容易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