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中最炎熱的時候已經過去,樹上的知了卻精神奕奕,聲嘶力竭的唱著生命最后的歌謠。
在大夏,中元節算是個大的節日,許多夏天嫌棄悶熱不愿意出來交際游樂的人紛紛趕著這天出來散心。
辰王府提前幾天就開始鋪設香案,里里外外布置的相當隆重,不知是否因為秦老太太信佛的緣故,整個規格和隆重程度和云州的除夕差不多。
中元節當天,平日里幾乎不出來交際的秦老太太會由家眷陪同,早起空腹去往慶光寺上香,然后吃些素齋,上午游玩一番才下山回到辰王府。
而按照京都這邊的習俗,中元節這天不吃正經午飯,吃喝點甜湯,然后會在申時前后吃上比較隆重的一餐中晚飯,最后等華燈初上,家家戶戶都會出門放河燈看表演,涼快又熱鬧。
魏無雙猜,中元節這樣多的機會可以鉆空檔,恐怕這就是玉氏急急想要解除禁足出來的真正原因——
他們母子三人應該不會錯過這樣好的機會去投靠晉王。
魏無雙今天一身素雅。
淺灰色的裙子,水墨紋的褙子,頭發只用一根玉簪半挽了個單髻,剩下的披在身后,看起來質樸又清逸出塵,無半分貴族隆重。
冬雪在旁邊看的發愣:“夫人一身素色衣衫也好看,全京都都沒有您這么好看的。”
魏無雙笑:“這么夸我,我很高興,但恐怕有些夸張了,人外有人。”
“不夸張。”
秦煜走過來,拿起梳子幫她輕輕梳順披在身后的長發:“夫人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
魏無雙看到他已經穿戴整齊,打趣:“你也是我見過最俊俏的兒郎。”
秦煜一怔:“竟被夫人調戲了。”
然后哈哈大笑。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氣氛很好。
魏無雙看到秦煜已經換好大紅官服,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腰帶袖口:“待會兒見。”
“嗯。”
今日雖然休沐,但是一些身居要職的官員還是需要去宮內議政殿處理一些要事,所以秦煜會晚些時候再到慶光寺。
夫妻兩人一起出門,走向兩個方向。
魏無雙喊來崔阿彪:“你那邊留兩個人,跟著息柔,注意一下玉容院的人。”
“是。”崔阿彪領命。
二門處,女眷們基本都到了,因為今天是中元節,也都全部穿著素色衣衫,遠遠看去,雖然不如平日里姹紫嫣紅那樣光彩,但是別有一番景致。
玉氏屈膝行禮:“世子妃。”
作為身有誥命的側妃,她可以不用在乎世子妃這個小輩的,但是作為侍妾,那就幾乎和奴才無異了。
今日能跟著去慶光寺,完全是因為她和一雙兒女求得辰王心軟,又說要好好去佛前懺悔祈福,所以才放她出門。
魏無雙看她恭謹的樣子,略一頷首,也不理會,直接上了自己的馬車。
玉氏現在不可能和夫人小姐們坐在一起的,她是和管事媽媽們坐在一輛車上的。
魏無雙剛落座,馬車簾掀開,秦萱兒鉆了進來:“大嫂,我陪著你。”
魏無雙笑:“我可不用你陪,不如去陪祖母。”
“不去,他們那里都沒意思,就你這樂子多,我可以吃點心,聽話本子,都沒人管著。”
秦萱兒今日扎著高馬尾,一身男子打扮,身上的衣服也是水墨畫的,和魏無雙的衣服是一批布料,看起來雌雄難辨。
魏無雙很欣賞她:“行,上來吧。”
然后又問:“聽說最近母親花了大價錢找了宮里的嬤嬤給你教授禮儀,怎么樣了?”
秦萱兒落座,馬車開始搖晃著行走起來:“不怎么樣,無聊至極。”
又低聲道:“母親以為我得了那個才藝大賽,將來就能進宮做皇后貴妃,簡直白日做夢。”
“你不想做皇后貴妃?”
“誰想做?一輩子困在高墻之內。”
秦萱兒翻了個白眼,“但是大概最近晉王勢頭太好了,所以母親其實也有些猶豫不決,最近管我不太嚴了。”
“那你想嫁什么樣的?”
魏無雙看著眼前如此靈動可愛的女孩兒,想到她如果真要被指婚給皇太孫之后的可憐結局,她覺得應該盡自己所能的摻合一下。
如果在陛下沒有下旨賜婚之前能為秦萱兒找到一份姻緣,也許能改變她凄涼的命運。
這么想著,魏無雙有些急:“嫂子可以幫你留意一下。”
又半真半假的勸道:“既然不想做皇后,不如在指婚前,先安排好自己的婚事。”
秦萱兒笑的十分無奈:“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母親怎么可能會讓我自己找夫婿?就算是我父王,他也不會同意的。”
魏無雙搖頭:“不是讓你私定終身,而是如果你有喜歡的類型,嫂子幫你留意然后推薦給母親和父王,這樣說不定就能找到你合適的心上人。”
又拿自己做例子:“你看我和你大哥,我們二人雖然是自己兩情相悅,但我們也是明媒正娶的。”
秦萱兒怔了怔:“……真的?”
“我會盡力,也會讓你大哥盡力。”
魏無雙道,“所以你要自己留意,咱們抓緊時間。”
秦萱兒沉默片刻:“這么說的話,我倒還真有個喜歡的人……”
魏無雙:“……!!!!”
沒看出來小姑娘你成天男子打扮,打打殺殺的,竟然已經有了心儀的男子了?
“哎,我的嫂子,你別用這個眼神看我!”
秦萱兒有些無奈的按住魏無雙,“也不是說我愛上了哪家公子,只是你問我喜歡什么樣的,我倒真覺得有一個男子,是我喜歡的類型。”
魏無雙正襟危坐:“快說來聽聽,哪家公子?”
秦萱兒又是一陣沉默:“記的五月初的宮廷百花宴嗎?我在那里遇到過樂公公的義孫。”
魏無雙:“啊……”
然后腦中瘋狂分析這個男孩子的身份和秦萱兒的適配度。
“其實也并不是他多么好,而是我覺得他很善良,和一般平日里見到的紈绔子弟不太一樣。”
秦萱兒認真道,“女子困于內宅,我不在乎夫婿有多光明的前途,只要能夠仁善溫柔,心中有我,對我來說,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