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天神城,許青白在城中會館里面住了下來。
這日無所事事,城中的一間酒樓里,許青白坐在一張酒桌前,正頻頻舉著杯子。
同一桌坐著的,還有那赤城劍宗的賀長安與云塵。
上古遺跡的試煉落幕已有幾日,今天許青白信守約定,請賀長安與云塵過來喝酒,算是欠賬不賴賬的上等酒品。
酒桌上,賀長安依然沒什么空話,只坐在那兒找許青白一杯接著一杯地硬端...
許青白與之連端了五六杯之后,呼出一大口酒氣,直言要緩緩,借著酒杯輪休的空檔,許青白問道:“長安兄,我也有一問,還請如實相告!”
賀長安先瞥了眼正坐在桌上的云塵,后者不動聲色、正襟危坐、側耳傾聽...
賀長安一時有些為難,欲言又止。
許青白察言觀色,笑道:“長安兄誤會了...我是想問當日在那第九重大殿的祭臺上,長安兄其實也深諳干支五行的奧妙,但似乎運氣不好,慢人一步!想來長安兄應該追悔莫及才對,但瞧你事后神情舉止,似乎又沒怎么顯得很遺憾?”
賀長安會錯了意,這時聽許青白這般問來,整個人瞬間都輕松了不少,他笑著答道:“此等機緣,對于我而言,正如這世間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沒錯,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犯不著太過計較!”
“哦?”許青白頓感耐人尋味。
賀長安爽朗笑道:“你不也是與它失之交臂嗎,眼下也跟個沒事兒的人似的!”
提起這茬,許青白苦澀道:“我那是不知者無欲,知道后無力!跟你離著機緣只差一步,心態上又有不同!”
確如許青白所說,許青白好歹還得了天量的劍氣珠子所化的上古劍氣,又在第八殿中依仗云塵,平白得了一對飛劍!
反觀賀長安這邊,自進入試煉之地后,似乎收獲寥寥。他當日登榜的名次比較靠后,又在大湖上圍捕蠃魚未果,甚至在九重神殿中也一無所獲!
而原本他是有機會獨享最后也是最大的機緣的。當時,登上祭臺的一共才三個人,姚天提前出局,要不是有許青白的提示,姜筱說不定也得重蹈姚天的覆轍!所以,如果按這樣說來,賀長安原本才是那個受害者!
與天神族人暗恨許青白胡亂吱聲不同,最有資格埋怨許青白的賀長安,反倒對此并不為意,端得是灑脫得很!
看出了許青白心中的疑問,賀長安回道:“天下術法神通何其雜,神兵法器何其多,物華天寶何其繁,貪之不盡,取之不竭!若每遇到一樣裨益之物,都惦記著一定要據為已有,甚者還要為了得失而憂愁,只會亂了修道的本心...”
“該當如何?”許青白問道。
賀長安盯了一眼許青白已經空了許久的酒杯,笑道:
“我輩劍修,自該憑著手中的三尺青鋒說話,假于外物,只會影響出劍的速度!我便是劍,劍便是我,只要我的劍夠快、夠鋒利,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魎,我自一劍斬之!”
許青白頓覺腹中一熱,豪氣陡生,他主動將酒杯倒滿,與賀長安爽快對碰,桌上酒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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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回來,對于云塵念念不忘的沾花秘訣,許青白臨場發揮,三言兩語地總結出了一條“以誠待人、以德服人、以心感人、以恒纏人”的十六字金科玉律,想著借此搪塞過去。
不料對面的云塵當時端著酒杯,一時忘了下口。
他一遍遍地反復咀嚼,越嚼越覺得別有一番滋味,期間神游萬里,隨后嘴角浮現出一絲淫笑,連連點頭,似有不少心得。
此后,云塵在扭扭捏捏一陣后,也漸入了佳境,最后他醉眼婆娑,卷起大舌頭,說著一些“齷齪不足提,不打不相識”之類的胡話...
酒至酣暢處,許青白又問云塵道:“云劍子,咱們這算是杯酒泯恩仇呢,還是待會要摔杯為號呢?”
腦袋正在打漩的云塵瞬間酒醒了大半,他霍然起身后,見許青白并沒有動手,反倒是笑吟吟地望著自已等待答案,云塵知道自已反應過于激烈了些,這才賠笑道:“許青白,你說笑了,當然是想真心實意地與你交個朋友!”
許青白又問道:“你那劍婢的事兒,會不會在心里面有個疙瘩?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但卻一直寄生在那里,又等到某個自認為合適的時機,三五天,三五年抑或是三五十載的,到時候奇癢難耐,又突然冒了出來!”
云塵皺眉沉吟良久,終于正色說道:“冤家宜解不宜結,識時務者為俊杰!當日是我們小看了你,你許青白絕非池中等閑之物,與其做對手,不如做朋友!至于我那位劍婢嘛,老實說,雖然死得也有點憋屈,但這都是我們自找的...況且,冤有頭債有主,殺她的人又不是你,說句不好聽的,你還不夠格!”
“那如果再遇到那個人,又當如何?”許青白輕笑問道。
“自然是...自然是...”云塵本想張口就來,待看到許青白有些冷的眼神后,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結結巴巴地說道:“...自然是到時候再說...走一步看一步!”
許青白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接下來是不是也要去參加招親大會?”
云塵點點頭:“來都來了,自然要去試試運氣!”
“那你別去了...”許青白意有所指地勸道。
不料,云塵聽見許青白這么說,頓時不干了,剛取完經有所心得的他,再次霍然起身,嚷嚷道:
“憑什么!我云塵花樣年華,尚未娶妻,大家都去得,憑什么我就去不得...”
“許青白,很榮幸,能讓你把我當成一個勁敵,但討老婆是件終身大事,什么都能讓,老婆不能讓!”
“你也甭再費口水了,我意已決,招親大會必須參加,天神山的門我倒插定了...”
......
面對執迷不悟的云塵,許青白并沒有點破。
看著聽不出弦外之音的師弟,賀長安揉揉頭,看破沒說破。
一臺酒下來,除了云塵,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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