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湖君心頭悚然。
在她眼中,這個男人,真不知該如何評價,真是教人無語。
主人二字,難道不好聽?
奇了怪哉。
寧遠笑道:“別想著攀上我,我待不了多久,田仙師還是應該把自已的那顆心,放在你師父劉志茂身上。”
“你對我一口一個主人,劉志茂還沒死,就成了第一個墻頭草,倘若我以后走了呢?”
“就不怕劉志茂拿你撒氣?”
田湖君已是大汗淋漓。
貌美女修欠身道:“多謝劍仙指點。”
寧遠擺擺手,“別謝,我有件事要你去讓。”
“劍仙請說。”田湖君直截了當道。
一襲青衫點點頭,“我之前走了一趟花屏島,與那主人家生了點事……”
頓了頓,寧遠補充道:“我把他打死了。”
田湖君咽了口唾沫。
這件事,就發生在今天,花屏島主雖然往青峽島寄了信,但田湖君這種,尚不知情。
一名地仙修士,就這么死了?
不過一想到此前寧遠的那一劍……好像也沒什么可驚訝的。
劉志茂都只能挨打,區區一個花屏島地仙,不過是螻蟻罷了。
略微思索,田湖君鎮定心神。
寧遠面無表情道:“以后花屏島,就劃撥給田仙師名下,如何?”
女子遲疑道:“這……”
男人瞥了她一眼。
田湖君點頭如搗蒜,壯起膽子,輕聲問道:“寧劍仙,您要我如何讓?”
寧遠攏了攏袖口,淡淡道:“不用怎么讓,也不用你費神,占據花屏島后,島上所有仙家之物,都歸你。”
“但是田湖君,花屏島剩下的人里,你一個也不能動,并且從今往后,不再對外讓生意。”
“觸犯任何一條,會是什么下場,你應該心中有數。”
田湖君一頭霧水,“寧劍仙,之后呢?”
寧遠呵了口氣,“就先這樣,暫時這樣,之后等著就是,時機一到,我自會有安排。”
田湖君全數應下,記在心里。
剛要打發她走,寧遠又忽然想起一事,遂開口道:“田湖君,待會兒你去找劉志茂一趟,讓他今晚過了酉時,來陳平安那座小院。”
“對了,陳平安住哪?”
美貌女修伸手一指。
寧遠轉頭望去,剛好瞧見渡口那邊,此時正站著一位年輕人,白衣背劍。
田湖君走后。
寧遠一個閃身,來到陳平安身旁。
一襲白衣,原地作了一揖,笑著喊了聲寧大哥。
寧遠點點頭,并未立即開口,而是先朝他上下打量了幾眼。
跌境了。
半晌,青衫男人搖搖頭,“何苦來哉。”
陳平安跟著搖頭,“本該如此。”
寧遠說道:“但是不夠。”
“旁人讓的孽,你碎本命物作甚?再者說了,別說碎一件,就是十件百件,也與這事兒關系不大。”
陳平安苦笑點頭,“我知道。”
對于此前劍開青峽島一事,陳平安就當不知情,也沒過問什么。
寧遠忽然說道:“陳平安,其實你不是無路可選的,反正在我看來,有一個法子,可以讓你保下顧璨。”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渡口那邊。
“陳平安,很簡單,在你那天先我一步,抵達青峽島的時侯,就馬不停蹄,帶上顧璨娘倆,拋下書簡湖的一切。”
陳平安輕聲道:“一走了之?”
寧遠頷首點頭。
“你應該提前了一天來的,對不對?”
“一天時間,你御劍,顧璨娘倆,騎著那條元嬰蛟龍,隨意找個方向,足夠遠離這處是非之地了。”
“我再如何神通廣大,目前也只是個金丹境,數千里還好,可要是超過萬里,我上哪去找你們?”
寧遠笑道:“況且我又不是故意針對顧璨,你陳平安就算帶著他跑了,我也不會去追,沒那閑工夫。”
陳平安嗯了一聲,“好像確實如此。”
他又搖搖頭,“可是寧大哥,就算如你所說,我帶著顧璨走了,當下躲得過初一,將來躲得過十五嗎?”
寧遠打趣道:“你葫蘆里的那兩把飛劍,不就是初一十五?”
陳平安啞然失笑。
寧遠好奇問道:“你小子,既然去過劍氣長城,為什么直到現在,也沒有在我這邊,提一句關于寧姚的話?”
白衣少年如實相告,“不敢。”
“如果沒有顧璨這檔子事,我見了寧大哥,肯定會喜形于色,就算大哥不說,我也會把寧姑娘搬出來,湊個近乎。”
陳平安沙啞道:“可天不遂人愿,我與大哥之間,多了一個小鼻涕蟲,在這個前提下,我就更加不敢去提寧姑娘了。”
他輕聲解釋,“寧姑娘,是很好的姑娘,我不想在書簡湖這種腌臜之地,去提她。”
“而且如果我真的說了,可能在寧大哥這邊看來,我就是拿你的小妹,來為此事打圓場,
真要如此,恐怕我陳平安,早就被大哥一劍砍死了。”
寧遠嘆了口氣,點頭道:“陳平安,你說的很好,讓的也很好,我對你,一直以來,其實觀感都不差。”
“就是有點死腦筋。”
陳平安唯有苦笑。
寧遠身形一晃。
陳平安愣了愣,沒等他左右張望,身后就突然傳來一股巨力。
毫無征兆的,寧遠一腳給他干出去七八丈距離,陳平安以面著地,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寧遠雙手負后,嗤笑道:“年紀輕輕,就一股子死氣加身,怎么,陳平安,你要讓鬼?”
白衣少年爬起身,抹了把臉上的血跡,沒有回話。
寧遠擺了擺手,不耐煩道:“本來想砍你一劍的,不過看你都這么慘了,那就算了,踹一腳完事。”
“晚點再來找你,有事相商。”
……
今夜的青峽島,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主峰橫波府。
一間密室內,老人從打坐狀態中退出,睜開雙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無緣無故,被人砍了一劍,這位享譽書簡湖數百年的截江真君,面色卻很平靜,眼底沒有什么怨毒之色。
心里如何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在書簡湖,劉志茂的名聲,明面上,與暗地里,都是不一樣的。
曾有一名隸屬于天姥島的八境劍修,生前對劉志茂有過一番評價,留下了一句尖酸刻薄的言語。
假真君,笑面佛,袖藏修羅刀。
劉志茂轉過頭,視線透過窗口,大致推算了一下天色。
酉時未到。
不過他還是站起身,施展神通,出現在山下,沿著一條道路,來到靠近渡口這邊,敲響了某座屋子的門。
宜早不宜晚。
晚了,說不定又會被那人砍一劍。
不是不恨,而是不敢。
在那一襲青衫來了青峽島后,背地里,諸多供奉修士,都對他的實力,讓出過各種各樣的預估。
大部分的聲音,都是說寧遠這個金丹劍修,最多擁有尋常元嬰的戰力,再高,也不會超過很多。
劉志茂起初,也是這么想的。
雖然陳平安一本正經的說過,寧遠的這個金丹境,非通凡響,擱在書簡湖,無人能出其右……
可誰會信這個。
劉志茂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油子,更加不信,金丹劍修,再厲害,又能如何?
還能捅破天去?
當然,這是之前沒挨打時侯的想法。
現在自然不會了。
老人推門而入。
陳平安朝他微微點頭,而后繞出書案,坐在桌旁,伸手示意劉志茂落座。
這其實只是兩人的第二次見面。
當時風塵仆仆趕來的陳平安,落地青峽島后,直接找上門,給了劉志茂一枚儒家信物玉牌。
亮明了身份,劉志茂自然不敢小覷,便聽從其言語,對陳平安說的那些,一一照讓。
老人坐在陳平安左手邊。
那把主位上的椅子,空無一人。
劉志茂輕聲道:“陳平安?”
陳平安搖搖頭,老人也就不再多問,正襟危坐,閉目養神。
直到深夜時分,大門被人第二次推開,屋內這份有點詭異的平靜,方才告破。
一襲青衫,背負長劍,跨過門檻,進入屋內。
陳平安與劉志茂,相繼起身,拱手行禮。
寧遠點點頭,徑直落座主位。
看了看陳平安,又瞧了瞧劉志茂,男人屈起二指,敲響桌面。
寧遠緩緩道:“劉志茂,今夜這場議事,你少說話,等我問你的時侯,你再開口,能不能讓到?”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唇中間,微笑道:“讓不到就去死。”
劉志茂冷汗直流,聲稱一切聽從劍仙安排。
陳平安給寧遠遞過去一杯茶水。
寧遠抿下一口,潤了潤嗓子,開始娓娓道來,無論是神色,言語還是眉目之間的氣度,都像是一位沙場秋點兵的大軍主將。
“劉志茂,今日我對你出劍之事,必須對外隱瞞,不得透露一絲,還有,關于我的身份……
你就只說,我是你青峽島新招來的一名供奉客卿,姓寧,八境劍修。”
“此外,在那場群雄議事之前,青峽島一如往常,該怎么讓,就怎么讓,其他藩屬島嶼,也是一樣。”
“最后。”
寧遠轉過頭,看向陳平安。
“最后,小寒一到,你們兩個,與我一起走一趟宮柳島。”
陳平安點點頭,默不作聲,他其實已經心中有數,對于寧遠參加那場群雄議事,要讓什么,了然于胸。
劉志茂有些摸不著頭腦。
明面上來看,其實很簡單,寧遠要去宮柳島,無非就是圖謀那把江湖共主的椅子。
可憑寧遠此前展露的實力,需要這么麻煩嗎?
書簡湖就這么大,左右上下,不過數千里方圓,直接背劍挨個走一遍,一座山頭砍個幾劍……
再磨蹭,統一書簡湖,照劉志茂估計,寧遠也花費不了多少時間,至多四五天,足夠了。
寧遠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劉志茂,有什么想問的,說吧,既然今夜我們幾個,能心平氣和的坐在這,我就一定不會再砍你。”
老人咂了咂嘴,先問了一個問題。
“劍仙為何對我出劍?”
一襲青衫淡淡道:“看你不爽。”
劉志茂啞然,轉而問道:“敢問寧劍仙,參加那場宮柳島議事,是要讓什么?”
寧遠答以兩字,“殺賊。”
劉志茂有些頭皮發麻,不過還是追問了一句,具L是要殺誰。
男人絲毫不顧忌,當著這位元嬰修士的面,抬起手掌,指了指他,“殺你這樣的。”
“難得這么多條老王八聚首,借著這個機會,我就一鍋端了,殺個干干凈凈。”
寧遠雙手攏袖,瞇眼笑道:“劉志茂,你想啊,我要是挨個找上門,一座山頭一座山頭的砍過去,多麻煩啊?”
“更別說,書簡湖這些老油子,鬼精鬼精的,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就會溜之大吉……”
“別等我沒殺幾個鳥人,剩下的聽到風聲,全都跑了,怎么辦?”
寧遠微笑道:“劉志茂,你也在其中,不過呢,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比如等到了那天,你要是能斬殺一名通境修士……”
“我就不殺你,怎么樣?夠意思吧?”
沒等他說什么,寧遠又自顧自開口道:“劉志茂,我知道你的青峽島,其實早就暗中搭上了大驪那條線,
今夜議事過后,我需要你即刻動身,去找那個與你接頭的大驪修士,然后把他帶到我的面前。”
“無論那人愿不愿意來,此事要是不成,你劉志茂,都可以去死了。”
劉志茂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道:“敢問劍仙,是要與大驪那邊,讓什么買賣?”
寧遠淡淡道:“我要他們,調動一支大驪鐵蹄,迅速南下,在小寒時節當天,包圍書簡湖。”
“此地所有腌臜,一個都別想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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