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閣。
時清淺派了紅珠和綠珠帶著孫嬤嬤連夜清點嫁妝,又將李四交給李管家安頓后,就關起了門來。
趙嬤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小姐,老奴知道,若不是小姐厲害,您就被老奴害得身敗名裂了。老奴不求小姐能原諒,只求一死!
只是老奴在臨死之前,還想見自己的家人一面,老奴希望親手將他們安葬,再來小姐面前以死謝罪!
求小姐成全……”
趙嬤嬤說著開始跪地磕頭,
“砰砰砰”的響聲在這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沉重,每一下都似砸在人心上一般。
時清淺看著眼前磕頭如搗蒜的趙嬤嬤,臉上神色未起多大波瀾,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的家人并沒有死!墨云墨雨在秦朗的人動手之前就將他們救了出來,現在已經送回了杏花村。”
“真的?小姐沒有騙老奴?”
趙嬤嬤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與難以置信的光芒,她停止了磕頭的動作,雙手撐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傾,仰著頭,眼巴巴地望著時清淺。
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淚痕交錯,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而多了幾分鮮活的色彩。
“我沒有必要騙你!”時清淺微微皺眉,語氣里透著幾分冷淡。
“好!好!真的是太好了。既如此,老婆子我也沒什么遺憾的了,我現在就以死謝罪!”
趙嬤嬤說著竟猛地從地上爬起,朝著一旁的墻壁就沖了過去,看那架勢,是鐵了心要用這尋死的法子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了。
時清淺見狀,臉色一變,趕忙呵斥道:“趙嬤嬤,你給我站住!你這又是發的什么瘋?”
一邊說著,一邊身形閃動,快速地擋在了趙嬤嬤身前,攔住了她這莽撞的舉動。
趙嬤嬤的沖擊力太大,時清淺雖然及時擋住了她,卻也被撞得后退了幾步,身子微微一晃才穩住身形。
時清淺捂著胸口不悅地瞪著趙嬤嬤。
趙嬤嬤見把自家小姐撞疼了,連忙上前一步,想要關懷一番,但是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慌忙退后幾步,站在原地低頭不語。
“你走吧!這里是一百兩銀票,你拿著,帶著家人換個地方生活,以免秦朗報復。”時清淺說著遞給趙嬤嬤一張百兩銀票。
趙嬤嬤沒有接銀票,而是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時清淺。
“趙嬤嬤,我知道若不是因為你的家人,你會是個很忠心的嬤嬤!其實我很理解你的選擇,也不怪你!畢竟若是我處在你的位置上,也會做出和你同樣的選擇。”
“但是我卻不能留你在身邊了,因為你有你的軟肋,你會為了你的家人背叛我一次,就有可能為了他們背叛我第二次!
所以拿著銀票走吧!”
時清淺說著,將銀票硬塞進趙嬤嬤的手里。
趙嬤嬤手里攥著那張銀票,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覺得喉嚨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半晌才將銀票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
“小姐,老奴沒臉收您的銀票,老奴這就走了,望小姐往后多多保重自己。”
趙嬤嬤一邊說著,一邊用衣袖抹著臉上不斷涌出的淚水,那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痛苦與不舍。
時清淺微微皺眉,看著那放在小桌上的銀票,又看向趙嬤嬤,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勸她收下,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趙嬤嬤朝時清淺深深地福了一福,這一福,拜得格外鄭重,仿佛要把這些年的主仆情分都融入其中,而后緩緩轉身,抬腳朝著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沉重而緩慢,每一步落下,都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背影透著無盡的落寞與哀傷,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歲。
時清淺看著趙嬤嬤的背影,輕聲嘆了一口氣。
“紫珠,關門吧!我要休息一會兒。”
“是!”
紫珠應了一聲后,將房門從外面關上了。
時清淺睡到次日午時才醒來,剛一醒來,紅珠和綠珠就走了進來。
“小姐,這是我們昨夜和孫嬤嬤一起清點的嫁妝單子,金銀首飾,古玩玉器等變賣了不少,用于貼補侯府,再算上銀票,銀兩,小姐這三年來貼補侯府的銀錢總價值達到了一萬余兩白銀。”
綠珠說著,遞給了時清淺一本賬冊。
時清淺接過賬冊隨意瞟了一眼,心中暗道原身真的是個傻大方。
根據原身記憶里的物價,現在的一兩白銀可以買150斤左右優質大米,根據購買力計算,一兩銀子就相當于現代的七百五十元左右,一萬兩銀子就相當于750萬元。
在不買房不買車的情況下,三年花掉750萬也著實算是傻大方了。
“這賬本沒問題,你們謄抄出兩份,一份送到秦夫人手中,一份送到松鶴園。”時清淺說著將賬本遞給綠珠。
“是!”
綠珠應了一聲,接過賬本后繼續道:
“除了這些賬目可查的,小姐的嫁妝還是對不上。您出嫁時,夫人送你的幾套頭面首飾都不見了,庫房的管事兒說,是世子讓人將那些首飾送到陸姨娘的屋子里去了!”
“把那些頭面首飾都折合成銀子,記到賬冊里,寫明首飾的去處,三日后,若是侯府不把首飾還回來,就補銀子就好!”
時清淺語氣淡淡的,似乎并未將此事太過放在心上。
“是!”綠珠應了一聲朝著外面走去……
紅珠低垂著頭,站在旁邊一直都沒有說話,時清淺知道她是因為趙嬤嬤離開的事情而難過,并沒有說什么,而是起身出了屋子。
她得去一趟鎮北王府,三日后和離,她就不能繼續住在清風閣了,她得找李管家要一處院子,這幾日搬過去。
紅珠見此,默默地跟了上去。
“你今日不用去了,紅珠,我知道你和趙嬤嬤相處的時間最長,趙嬤嬤離開,你很不舍,甚至會在心里埋怨我將趙嬤嬤趕走了。
只是我們現在的處境,若是留下趙嬤嬤,會面臨很多不安全因素。
你們都是時府的家生子,你們的家是在時家,我們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我對你們還算是信任。
但是趙嬤嬤不同,她的家人于她而言太過重要,我不能再冒險把她留在身邊,萬一哪天又因為家人被人拿捏,再做出不利于咱們的事,那后果不堪設想。”
時清淺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紅珠,語氣認真。
紅珠趕忙搖頭,眼眶泛紅,帶著一絲鼻音說道:
“小姐,奴婢不敢埋怨您,奴婢知道您也是為了大局考慮,只是和趙嬤嬤相處這么多年,一時之間心里實在難受,還望小姐莫要怪罪。”
時清淺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紅珠的肩膀。
“我不會怪罪你,但是你現在不在狀態,就休息幾日吧!等你調整好心態,再繼續為我辦事兒!”
“是,小姐,奴婢謝過小姐體諒。”紅珠微微福了福身,聲音里仍帶著一絲哽咽。
時清淺點點頭,帶著紫珠朝著鎮北王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