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琛這一跪，讓韓金梅身子驟僵。

她低頭看秦琛，聲音蒼老又干啞，“到底怎么回事，你們倆不是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就要分開了呢？”

秦琛，“錯在我。”

韓金梅年紀大了，渾濁的眼里蓄了眼淚，“你，你不喜歡沫沫了？嫌，嫌棄她？”

秦琛搖頭。

韓金梅，“那是怎么回事？”

秦琛抬眼，“外婆，我暗戀沫沫，今年是第十三年。”

秦琛聲音平靜，神情認真。

韓金梅嘴半張半合，直接怔住。

秦琛對上韓金梅的視線，不閃也不躲，聲音壓得低，“外婆，我喜歡沫沫很久了，從她拜師到現在，我對她……愛慕已久。”

韓金梅，“你……”

秦琛，“這次分開是她提的，但我知道她提分開的原因，是怕我們倆走不到最后，怕她到時候犯病會做出傷害我的事。”

秦琛的話，讓韓金梅直接紅了眼。

秦琛繼續說，“她的考慮我都知道，我也從來沒覺得怕，但她不行……”

韓金梅，“你們倆……”

秦琛道，“暫時分開，我等她回來。”

聽到秦琛說等蘇沫，韓金梅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等多久。

一年，兩年？

還是三年五載？

還是一輩子？

韓金梅滿是褶皺的手顫抖，“她，她要是不回來呢？”

秦琛神情嚴肅道，“兩年，她如果不回來，我就去找她，到時候，她如果不再愛我，或者還是沒能打開心結接受我，我就留在她身邊守著，就這么過一輩子……”

韓金梅，“小秦……”

韓金梅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從小到老一直生活在長樂縣，本性單純，唯一有點小心思，也全用在平衡婆媳關系上，再有的，就是跟鄰居老太太拌幾句嘴。

她不知道該跟秦琛說點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這兩個孩子不容易。

她心疼。

秦琛就這么一直跪著，韓金梅老淚縱橫盯著他看了許久，伸手去扶他，“是沫沫太任性。”

秦琛啞聲回應，“不是。”

韓金梅其實也知道不是。

蘇沫那個性子，越是親近的人，她越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待對方。

她對秦琛，是愛太多，所以蒙蔽了雙眼。

秦琛和韓金梅聊了許久。

最后，秦琛握著韓金梅的手說，“外婆，我們放她走吧，讓她透透氣，這段時間，她心里壓了太多事，已經完全喘不過氣了……”

韓金梅終于松口，“好。”

從韓金梅住的小區出來時，蘇沫抿唇不語，心里卻是煩躁不安。

秦琛問她什么時候走。

蘇沫抬手胡亂抓了兩下頭發，“秦綠什么時候開學？”

秦琛回答，“正月十六。”

蘇沫說，“那我正月十七離開。”

她想親自送秦綠去學校。

當然，或許還有點別的原因。

但這些原因，都被她強制忽略了。

回程的路上，兩人誰都沒主動說話。

車抵達翠竹軒，蘇沫臨下車前深吸了一口氣問秦琛，“你跟外婆說了什么？”

她很想知道。

執拗如韓金梅，到底是怎么被秦琛勸服的。

秦琛坐在副駕駛，抬眸看她，“沒說什么。”

蘇沫挑眉，“沒說什么，外婆會答應得那么痛快。”

秦琛抬著腦袋不說話，陽光落在他臉上，給他鍍了一層光。

兩人就這么對視著。

半晌，秦琛朝蘇沫招手。

蘇沫擰眉，腳下的動作卻無比實在，比思維快，已經朝秦琛走了過去。

她走到秦琛跟前，秦琛大手一伸，摟過她的腰將人抱進了懷里。

她站著，他坐著，她自是比他高。

秦琛埋頭進她懷里，第一次，弓著背，周身都是卸下冷傲剛硬后的脆弱。

蘇沫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他頭發。

秦琛的頭發又硬又短，有些扎手。

蘇沫倒吸一口涼氣，“秦琛。”

秦琛，“能不能再喊一聲老公。”

院子里萬籟俱寂。

偶爾有幾聲鳥鳴。

天寒地凍的，也不知道這鳥是從哪里來的。

蘇沫一顆心酸澀難受、濕漉漉、又沉甸甸，“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