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松開了手中的短刃，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趙驚鴻淡定地喝了口水。他早就料到張良會這樣了。一點也不意外。張良大笑過后，激動地看向趙驚鴻，詢問道：“先生，始皇死期在何時？”趙驚鴻淡淡地看著張良，“怎么？準備起兵造反？推翻暴秦？”“是！”張良緊握著拳頭，“暴秦一日不除，天下百姓就一日不得安生！”趙驚鴻笑了，毫不掩飾地鄙夷道：“說的好像你真的是為了天下蒼生考慮一樣。”張良臉色一僵，有些羞愧，不敢去看趙驚鴻。他想到了昨日趙驚鴻與他說的那些。更有趙驚鴻所說的驚天四句。足以令他汗顏。如今這點私心也被趙驚鴻扯破，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看著張良的反應，趙驚鴻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好在這個時代的人都要臉面，知禮義廉恥，自己這么做才有用，要是換成兩千年后的來人，直接給他掀桌子了。也正是因為如此，縱觀歷史去看，每個人物，或善或惡，或忠或奸，每個人，都有其轟轟烈烈的一生。這要是放在前世的動漫里，一個個都可以成為熱血番的主角。張良也是。他也有璀璨的一生。但趙驚鴻要改變一些發(fā)展方向。“但，始皇一死，天下必反！”張良道。趙驚鴻點頭，“沒錯，始皇一死，必然有人揭竿而起，順勢造反。但……呵呵！”趙驚鴻嘲諷一笑，盯著張良道：“被煽動的那些人，不還是百姓，百姓們手無寸鐵，跟著造反，用血肉之軀去跟人家堅硬的兵器碰撞？死的不還是老百姓。”張良欲言，被趙驚鴻伸手制止，“沒錯，你不是百姓，你是貴族。韓國的貴族，哪怕韓國被滅了，你依然不同于普通百姓，若你想要，你依然可以組建一個大家族。”“百姓的死活，跟你沒有關系！”“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你在村外等我們，也正是看到了扶蘇的善行，才愿意出來的，說明你心懷百姓。”“你游歷四方，尋找志同道合之人共同反秦，志向遠大；你也應該看到過，百姓們凄慘的生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茫茫山野之中，埋葬了多少尸骨。”“你也一定知道，若再起戰(zhàn)亂，率先而死的人，是天下百姓，受難的，也是天下百姓！而士族門閥，他們只不過振臂一呼，成為領袖，出糧出錢，坐收漁翁之利！”“而大秦能夠滅六國，其秦軍之強，豈是這些百姓，一些士族門閥舉兵就可以消滅的？”“就算他們能贏，某個人成功上位，當了皇帝，你能保證他就真的真心待百姓？百姓就能安居樂業(yè)？”“就不會有人繼續(xù)如你一般，準備滅其國？”“你的韓國，真的可以復辟嗎？”“大勢一起，秦始皇珠玉在前，他們還愿意分封給你們土地嗎？不想要一統(tǒng)天下？”“子房，你的心，被蒙蔽了啊！”張良聽完趙驚鴻一番話，整個人都怔住了。他低著頭，仔細思索。他自認為自己天資聰慧，思維敏捷，思索事物往往能真知灼見，可如今，他腦子猶如漿糊一般，感覺無法思考，仿佛行走在一團迷霧之中。“可是想不清楚？”趙驚鴻問。張良面色微白，原本紅潤的嘴唇此刻都顯得有些蒼白，好看的面容上有些慌亂，“先生，請先生指點迷津，良……思緒混亂，不得其中真解。”趙驚鴻微微點頭，“子房，那是你心亂了。圣人曰：吾日三省吾身；其意在不斷思考己身，乃內(nèi)視也。”“就是，你站在己身之外，去看待自己。”“我現(xiàn)在就在你的身外，我看到的，是打小聰慧你的，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看不清事情的本質(zhì)了。你最近研讀太公兵法，六韜之書，可是不懂其中真解？”“正是如此！”張良用求救般的眼神看著趙驚鴻。像張良這種人，最怕的就是自己陷入瓶頸之中，思想和行為無法得到突破，若是如此，往往會泯然眾人矣，是他們所不愿意看到的結(jié)果。趙驚鴻微微點頭，對張良道：“我傳你一學，可致用終身，若得參悟，可得圣矣！”張良震驚地看著趙驚鴻。什么學問，學了就可以成圣？他不信！哪怕黃石公傳他太公兵法的時候，也不敢這么說啊。趙驚鴻知道張良懷疑，笑而不揭穿，繼續(xù)道：“首先，你要確立一點，便是致良知。”“舉頭三尺有神明，哪怕沒有神明，人心自有評斷，真我內(nèi)心不可叛變，良知乃是一個人的本質(zhì)，懂得內(nèi)心的良知是關鍵。”“從而秉承知行合一，知乃良知，行乃善行，在良知和善行在實踐中達成統(tǒng)一，而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識和行動是不可分割的，真正的知識務必通過實踐來驗證和完善。”張良逐漸正色起來，認真看著趙驚鴻。趙驚鴻繼續(xù)道：“其知行合一以后，便要明白，"心即理"，心是寰宇之中，至高之"天道"，心即理也，心外無理，心外無物，心外無事！”“天理并非外在于人心，而是人心的本質(zhì)，人心即道，道即天，知心則知道、知天。”“最后便達成萬物一體，如此，方可成圣！”張良聽懂了其中的含義，起身，對著趙驚鴻跪下，叩拜，“先生傳授之恩，張良銘記于心！”趙驚鴻將張良攙扶起來，詢問道：“你可明白？”“略懂三分，需仔細琢磨，日日研究，秉承知行合一之理，方可得其真解。”張良沉聲道。趙驚鴻道：“你閉上眼睛。”張良聞言立即閉上眼睛。“我還存在嗎？”趙驚鴻問。“自然存在。”張良道。“你看得見我嗎？”趙驚鴻問。“閉上眼睛，自然看不見。”“若我不說話，你看不見我，如何確定我的存在？”張良沉默了。“屋子還在嗎？”“……”“這個世界還在嗎？”“……”“還剩下什么？”“我！”“你是誰？”“張良。”“為何你存在？”“我知道我存在。”“甚好。”趙驚鴻點頭，“仔細研究，若有不懂，隨時可以來問我。”張良緩緩地睜開眼睛，滿臉的震撼。今日趙驚鴻所告訴他的知識，所傳授給他的"道"，雖然只有寥寥幾言，但卻遠超他此生所讀之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