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拍了拍孫有福的肩膀：＂孫叔，明天早上咱們就去城里，這個善德堂在東直門外，你們坐馬車，我騎摩托車，咱們在東直門匯合。＂

＂哎，哎哎，好。＂孫有福也知道，這是他娘最后的生機了，如果那位葉老先生再救不了老娘的話，家里就得準備后事了。

＂還有個事我得和您商量一下…＂大寶看了低頭抽泣的小年一眼：＂這次孫奶奶從城里回來，我打算在公社給小年找一份工作，閏月呢，也別回村了，就在公社中學把初中念完，您看行不行？＂

小年和閏月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敢置信。

孫有福大叫一聲：＂啊？小，小秦，你說啥？＂他現在已經是知道了大寶有對象，無論是從長相工作，還是其他的，女兒跟人家比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他早熄了那份旖旎的期望，況且也早就明白了大寶幫助女兒，只是出于憐憫之心，所以沒有了期待，

這冷不丁聽大寶一說，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本來吧是想在城里給小年找一份工作的，這也不算什么難事，可我又一想，現在的公社書記是我的一個嬸嬸，小年要是留在公社，恐怕以后發展會更大，

而且閏月在公社上學，姐妹倆彼此有個照應，等到閏月中學畢業，無論是她想工作，還是當兵，我都能安排，

您看怎么樣？或者小年去城里工作也可以，去軋鋼廠…＂

＂我留在公社，哥，我留在公社。＂小年一把抓住大寶的胳膊，閏月的小拳頭也攥得緊緊的，滿臉期待的看著她爹。

孫有福有點見識，他聽明白了大寶的話，留在公社，有公社書記照顧，小年以后只要不犯錯誤，肯定能當上干部，

孫有福是萬萬沒想到，他苦熬了半輩子，竟然有一天會遇到幸福的選擇，他激動地老淚縱橫，連連說道。

＂小秦吶，你是俺們孫家的大恩人哪，叔聽你的，以后她們就是你的親妹妹，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快，還愣著干嘛？趕緊給你哥磕頭。＂

小年已經哭得是稀里嘩啦了，倒是閏月很堅強，她拉著姐姐就要跪下，大寶一把扶住她們。

＂可別的，我可不是地主老財，需要人跪來跪去的，你們這個妹妹我認了，還有小暑小寒呢，我都認了。＂

這幾個孫家人是又哭又笑，躺在病床上的孫奶奶本來呆滯的眼珠突然動了起來，別人沒看到，倒是讓大寶看到了，他忽然有了一點想法，是不是現在的生活沒有了盼頭，所以孫奶奶為了不連累家人，能為兒女省一口吃的，才一心求死的？

現在一聽孫女有了工作，孫奶奶又重新燃起了生存的希望？

．．．．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大寶一直在琢磨這件事，越琢磨越是這個理，他和孫謙剛一進派出所的院里，

雙棒小丫頭就沖了過來，大寶蹲下張開雙手，

這時一輛吉普車猛地沖了進來，司機一打方向盤，閃開了大寶和孫謙，卻向兩個小丫頭沖去，

大寶怒吼一聲，腳下一蹬，箭也似的竄了出去，一把摟住被嚇呆了的玉云玉雪，

吉普車一個急剎車，大寶躲閃不及，右肩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左明月和大丫尖叫著沖了過來，孫謙急得去拽車門，

大寶把兩個小丫頭交給了大丫，這才緩緩地站了起來，左明月一看，大寶右肩的衣服都破了，滲出了血跡，

急得她哇哇大哭，這邊孫謙已經把駕駛座上的彭文明拽了下來，彭文明一身的酒氣，現在嚇得一身冷汗，這點酒勁早過了，

秦大寶冷冷地看著被孫謙揪過來的彭文明，他的殺意已經快壓不住了，今天也就是大寶，換了個身手差的，玉云玉雪的小命早就沒了，

左明月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嘴巴子，彭文明的臉立馬腫了起來，他眼睛一瞪：＂你特么敢打我？＂

左明月反手一巴掌就把他的話給塞了回去，

這時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古月玲，而副駕駛座上下來卻是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中年人，

中年人滿臉通紅，一身的酒氣，指著左明月喝道：＂住手！干什么你？倒反天罡啊？＂

左明月哪會慣著他？聞言輕蔑的一撇嘴，又是兩個大嘴巴子，彭文明都被打懵了，鼻血涌岀來都不知道，

那個中年人晃晃悠悠地繞過車頭來抓左明月，大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中年人哎呀一聲：＂放手！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海淀分局副局長李長友，你趕緊放手，我特么讓你脫了這身制服你信不信？＂

他沖大寶一說話，大寶差點吐了，這股酒臭味撲面而來，太味兒了，比茅坑還臭。

大寶轉頭一看，廚房門口有口小缸，平時是裝泔水的，這幾天劉桂芳老是念叼著抓幾只雞來養，大寶沒答應，

這劉桂芳是個過日子人，就把每天的泔水存起來，送給一個撿破爛的老頭，正好今天有大半缸泔水，

大寶一擰李長友的手腕，李長友哎呀一聲，大寶一動右胳膊，有點疼，他更怒了，忍著疼抓著李長友的頭發，緊走幾步，到了泔水缸前，直接把他給摁進去了，

李長友腦袋一進水缸，他一下子就慌了，張嘴想喊，一大口泔水直接就讓他咽了下去，這一下他的手緊著撲騰，

大寶提起李長友的腦袋，把他扔在了一旁，李長友躺在地上，哇的噴岀來一大口污水，剛才他著實喝了幾大口，這肚子都脹得不行了。

古月玲都嚇傻了，這可是分局的三把手啊？這個秦大寶是傻子嗎？他一個鄉下派出所所長怎么敢這么對待上級領導？

現在的海淀分局，局長嚴文龍自殺，副局長周虎被逮捕，局里只剩下一個政委和一個副局長管事，這個副局長就是李長友，

要說這個李長友倒也不是酒囊飯袋，他的后臺就是副區長彭錦東，也就是彭文明他爸，

李長友當時和嚴文龍競爭局長的位置，可惜，嚴文龍上位，李長友落敗，從此以后倆人勢同水火，

嚴文龍為人強勢，順手又把周虎給提拔了上來，這倆人一聯手，把李長友給壓制的在局里大氣都不敢喘，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兒，

這三年，李長友在分局的話語權還趕不上傳達室的老張頭，他都憋屈的想調走了，可沒想到，劈雷一聲震天響，嚴文龍一時沖動，把自己給嘎了，周虎也進去了，

政委也萎了，整個分局只有李長友說了算，他是站起來了，可惜，還沒站兩天，市局刑偵處長于明河就調入了分局任局長，于此同時，法制科科長王土生也被提拔成了副局長，

不過李長友畢竟是海淀分局的老人，這兩位已經壓不下他了，在如今的分局，李長友的話語權很重，這也讓他飄了起來。

今天彭文明和古月玲回到分局，就請他吃飯，酒桌上彭文明一頓告狀，酒足飯飽之后，李長友決定要替彭大少爺收拾一下這個不識好歹的小所長，

出發前，已經喝多了的彭文明趕走了司機，他開著車載著李長友和古月玲來到四季青公社派出所，

彭文明喝多了，迷迷瞪瞪地才發生了剛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