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拿著烤熟的洋芋,在地上磕了磕,將外皮的土磕到地上,隨后剝掉外皮。
烤得略顯焦黃的洋芋散發出清淡的香氣,她雙手掰開,中間烤得松散微黃,面沙沙的,軟軟的,吹兩口氣咬進嘴里,香得很。
老二等不到她的回話,也跟著他將洋芋在地上磕了磕,就著焦巴咬了一口,嗯~這顆很好吃,回家再烤幾個。
“我要跟他去京城,好幾年不回來,估計還要定居在那兒不回來了。”
冷不丁的,宋春雪說出這樣一句話。
老二愣了一下,強烈的失望瞬間將他籠罩,不過也是一瞬間,他能理解娘的做法。
畢竟娘到了這把年紀,好不容易遇到個知冷熱的人,相互扶持多好啊,忽然一下子要分開,可能后面大半輩子都要遺憾后悔。
那人不是尋常普通男人,他可是謝大人。
何況,京城還有趙大人他們,娘在那邊也不會孤單。
“娘跟著謝大人去了京城,我們也放心些,何況京城最安全,若是有什么動亂,那么多的守衛,就算是江山易了主,他們只會殺進宮里,不會往尋常百姓的家里沖。”
老二嚼著滾燙的言語,一本正經道,“謝大人在那邊更有人脈,能夠將娘保護的很好。”
宋春雪笑了,“真心話?”
“嗯,真心話,”老二認真道,“自從成了親,我才發現,兩個人過日子就是比一個人過日子好一些。”
“我從前覺得,人的年紀越長就會越沉穩懂事,越獨立自強。但事實上,大人不如孩子,孩子除了父母,不會特別希望有個陌生人陪著自己,但大人就會。”
宋春雪沒好氣道,“那是你自己,我可沒有。”
老二也笑了,將剩下的洋芋塞到嘴里,腮幫子鼓鼓的。
“那是你們現在還沒分開,正跟謝大人天各一方,你肯定想他想得不行。”
“啪!”
老二的肩膀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不害臊,你又不是我。”她長出一口氣,“其實,我想留下來。”
門外剛走到門口,即將揭開門簾的謝大人停了下來。
跟在身后的三娃默默站定,想要轉身離開。
“為何?”老二吃驚不已,臉上不自覺的帶上喜悅的笑意,“放心不下我們幾個?”
“不只是,”宋春雪輕聲微嘆,“在京城,我的處境,還有吳冰吳霜都要跟著受罪。”
“雖然謝大人備受皇上器重,但吳冰吳霜的到來,說明在那些位高權重的人眼中,我是我,謝征是謝征。”
“再者,我是修行之人,不是二嫁的女子,我還有徒弟,還有你們。如今各地動亂,人間各界也都蠢蠢欲動,之前送給你們的武器都是被人覬覦的東西。”
她輕笑一聲,“我在京城偷不了閑,還會被各方勢力隨意捏弄,雖然有大師兄在,但他也不是手眼通天的神仙,我只會給他添麻煩。”
想到大師兄離開之前的千叮嚀萬囑咐,宋春雪在這一刻恍然大悟。
他暗示的很明顯了,不論發生什么事情,都要保持初心,堅持修行。
大師兄可能早就料到會有今日,特地囑咐估計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緣由。
所以,權衡之下,她不會去京城。
謝大人很好,若是能長相廝守當然再好不過,但他們都有各自的使命,身不由己。
若是京城沒有那么多用心叵測之人,她或許會考慮跟隨謝大人進京修行,并帶上長風長云。
既然收了徒弟,她不能耽誤他們。
再者,趙大人一早就留下了徒弟無極,他早就算到,她不能入京。
“咳咳咳……”
門外響起三娃的咳嗽聲。
老二瞬間站了起來,一轉頭便看到謝大人跨進屋子。
他迅速行禮,“謝大人。”
“你們在吃烤洋芋?”他笑問道,“給我留了嗎?”
“還有一個。”
說話間,宋春雪看到老二跨出暖閣的門檻,挑起屋外的門簾,壓低聲音跟三娃說著什么。
很快,老二跟三娃踩著積雪咯吱咯吱的跑遠了。
宋春雪拿起火鉗子,夾出最后一個洋芋。
“你都聽到了?”她神色如常,語氣也與平日里一樣,“接到了要你去京城的旨意?”
謝大人接過洋芋在兩只手里掂了掂,抬手摸了摸耳朵。
“嗯,皇上命我五日內啟程入京,若有違抗便將韻兒押入大牢。”
他坐下來嗤笑一聲,“他的手段也不過如此,終于窮圖匕現了。”
宋春雪注意到他剝洋芋皮的手微微有些抖。
她伸手將他的手按住,“我來給你剝。”
下一刻,她被謝大人緊緊的摟在懷里。
洋芋有些燙手,他卻握著不放。
兩個人蹲在地上,這樣的姿勢好別扭。
宋春雪將他拉起來,穿過他的手臂抱住他,兩人緊緊相擁。
謝征將臉埋在她的脖頸,難過的低吟了一聲。
“春雪,宋春雪。”
他的聲音無奈中帶著難過不舍,還有一絲對時局的憤懣不滿。
“嗯,我聽著呢。”
不能陪他遠赴京城,她只能在剩下的日子里,好好的陪著他。
“雖然早就料到了你的選擇,但是聽到你說的那些話,謝某還是……”他吸了吸鼻子,撫摸著她的后背,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悶悶的出聲,“還是難過。”
宋春雪心中劃過一陣難言的情緒,甚至想色令智昏隨他入京。
但理智告訴她,不能那樣做,京城那地方不是她待的。
就算去了,她也會不得已回來。
或者,有沒有命回來都難說。
她還是想要好好活著。
分別很難,時間久了猶如剜肉之痛。
但人生就是如此,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阿雪,能陪我去外面看雪嗎?”他溫柔的蹭了蹭她的臉頰,“這僅剩的五日時間,都陪我待著。”
她喉頭滾動,猶豫片刻還是點頭答應。
“衙門的事情你不管了嗎?”
“有人會管,何況我會隨時派人盯著,有任何不妥之處我會跑過去處理。”
他伸手扶著她的臉頰,眼眶紅紅的看著她,眼里的柔情跟不舍濃得化不開。
宋春雪避開視線。
他雙手托著她的臉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萬千言語都是蒼白的。
“走吧,去看雪。”宋春雪從納戒中取出一件厚厚的狐裘,“天越來越冷了,你年歲也越來越大了,到了京城可以找個人來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