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月又沒有生過孩子，她若是此生就想要個孩子，揣回來就揣回來唄。
這么大一座山頭，還養不起一個孩子？
趙大人很是意外，“沒想到你想得挺開，若是你揣了個孩子，你會怎么看？”
“現在嗎？”宋春雪笑了，“那就是意外之喜了，任何一個生命的到來，都是一種饋贈，不管是對孩子還是對父母來說。”
“只是世俗的目光太過累贅，會將孩子視為洪水猛獸。如果不在乎任何別人的目光，不怕麻煩，自己一個人能解決所有問題，那便是喜事。”
說到這兒，宋春雪眸光一暗，“但我不會主動選擇這樣的饋贈，我現在喜歡帶孫子，不喜歡當娘。”
趙大人看向她的肚子，“我還想著，你是不是悄悄的懷了，畢竟我知道，你之前說想試試用孩子的到來，避免他忘記你來著。”
“已經遲了，我閑的啊。”宋春雪不打算談這個話題，“那你想好怎么去了嗎，不帶徒弟嗎？”
“嗯，不帶，我一個人去看看，順道去看看老友，一個月左右就回來，幾個徒弟就交給你跟張承宣了。好好修行，一切還會有轉機的，相信我。”
一切會有轉機的。
但她不想將希望放在虛無縹緲的將來，眼下的忙碌，會讓她少些惆悵。
“好，你放心吧大師兄，我定然會照看好幾個徒弟。當初來這兒，不就是奔著清修來的嗎，我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
趙大人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
次日清晨，三娃來喊宋春雪一起吃早飯。
熱騰騰的清湯面，上面飄著幾片菜葉子，簡單卻暖胃。
宋春雪一一問詢，再三叮囑。
“你穿得普通一些，出門在外還是要小心，不可大意。”
“帶了多少吃的，水別忘了。”
“我給你的東西藏好了嗎？”
“回去了記得寫信，半道上有事兒隨時喊我，我會前來幫你的，知道嗎？”
“若是你還是舍不下那個人……”
“娘，我不是舍不得，只是之前被蒙蔽了雙眼，如今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回去一定會查清楚。不會辜負木蘭的，之前是我不對，我一定會跟她好好請罪，還請母親監督。”
宋春雪點頭，“總之，一定要小心。”
趙大人走進齋堂，“我跟他一起下山，你別想那么多，保證將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做我的事兒。”
大師兄要跟三娃一起下山，宋春雪肯定放心。
“那就有勞大師兄了。”
趙大人壓低聲音，“你就不想跟謝大人帶句話？”
“他如果真忘了我，這話只會給他帶來困擾，說不定還會讓他討厭我。你們最好少在他面前提起我，我們之間的事情，我知道就好。”
趙大人無奈，“那行吧，我不會說起。”
面吃到一半，芳月師姐來了。
她坐在宋春雪對面，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也不說話。
宋春雪被盯得不自在，“師姐，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飯再說，今日的早飯雖然沒什么味道，但好吃，有菌子醬。”
芳月去要了一碗面，在他們面前吃得狼吞虎咽。
宋春雪知道，她是有心里話要說，但不是現在。
不多時，張道長來了，他們一行人將三娃跟趙大人送下山。
看著親兒子牽著毛驢，跟趙大人有說有笑越走越遠，宋春雪心里頭有些傷感。
這一生，三娃的命運改變了，他的脊背還是那么挺直，他身上穿著的粗布衣，也比種莊稼的時候穿的干凈太多。
這輩子，他不用背石頭了，更不用年紀大了還到處挖甘草給自己攢藥錢。
她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阿雪，養孩子是什么感覺，你舍得跟他分開嗎？”
忽然，一旁的芳月溫聲開口，盯著三娃遠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宋春雪立即轉頭，“師姐是真的懷上了？”
“我還摸不到脈象，但這兩天總是做夢，吃東西也覺得不舒服，一點有腥味也聞不得，所以我來問問你，我這是不是要懷上了？”
芳月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輕輕的撫摸著，“如果真的懷了，那真是孽緣，我在想要不要留下。”
“如果留下了，是不是會害了他？”
“沒有父親的孩子，會被人輕視嗎？”
宋春雪問，“那你會愛他呵護他，將最好的都給他嗎？”
“我……我還不知道，但我想留下他，”芳月看向宋春雪，“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作為女人，我曾經想過嫁得如意郎君，也羨慕你跟謝征出雙入對，琴瑟和鳴，但如今這般，我覺得造化弄人，但孩子始終是你的。”
“對，如果你想留下就生下來，我們這么多師叔師伯，還有師兄們，難道還容不下一個孩子？”宋春雪握住芳月的手，“沒有父親陪伴，但孩子身邊不缺長輩們的呵護，孩子不會比別人差。”
芳月激動的握住她的手，“真的？師妹，你不會覺得，我感情用事，拿生孩子當兒戲？”
“不就一個孩子，我五個都生了，吃不飽穿不暖都過來了，而你只是擔心孩子父愛怪你，你不擔心不就好了，心在你的肚子里，誰也干預不了。”
芳月喃喃自語，“誰也干預不了，心在我肚子里……對啊，我怎么想才重要，別人的想法與我何干。只要我不會自亂陣腳，別人只是我的陪襯……”
“沒錯，怎么活怎么過是你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是困在婆家的可憐兒媳婦，你可是我的三師兄，是我的三師姐，你本就不平凡。”
罪臣之后，最想家族壯大，恢復昔日的榮光，芳月肯定比常人更喜歡孩子。
如果她愛那個男人，那她沒有理由不要這個孩子。
她只是迷茫而已。
“多謝你宋春雪！”芳月緊緊地抱住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們的師弟不簡單，你點醒了我。”
說著話，芳月轉頭欣喜的對張承宣道，“師弟，我想生個孩子，我想養個孩子！”
“好，養吧，我們幫你。”
“那如果將來他非要一個父親，而你恰好沒孩子，不知道，你可愿意當他的父親。”
“啊？”張承宣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大步，“當當當……當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