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難過，曾經以為會白頭偕老的人，就這樣不見了。

這一年她沒有怎么想他，是她覺得沒有記憶的謝征，跟她毫無關系。

所以她疏遠他，淡忘他。

但剛才，聽到土蛋兒說他……

她才知道自己的心那么疼。

這個人讓他如此難過。

她顫抖著嘴唇，“想不起來就算了，沒關系，我以后不會那樣說話了。你肯定是覺得對不起我，所以想要試著治好吧？”

謝征愣愣的看著她臉上的淚，遲疑著找了方帕子遞給她，嘴唇張了張，“你別哭，會想起來的。”

這話直接讓她掩面而泣。

而她現在連依靠他肩膀的理由都沒有。

她轉過身捂著臉，輕聲嗚咽了兩聲，不然胸膛里堵得慌，那股悲傷不哭出來，她恐怕要難受好幾天。

就在她極其失態之際，一只手順著她的后背，輕輕的安撫她。

宋春雪吸著鼻子，紅著眼眶轉頭看向他，禮貌的詢問，“就不能抱會兒，以前又不是沒抱過。”

謝征沒有臉紅，也沒有當場回絕，而是一臉真誠的伸出手臂，“可以。”

看來，沒有了情絲，謝征都不靦腆了，有種公事公辦的恩怨分明感。

既然他沒拒絕，宋春雪便抱住了他，將下巴放在他肩上。

眼淚再次落下，她帶著笑對他道，“別試了，沒關系的。當道友挺好，想不起來也沒事，身體康健就好。”

“是藥三分毒，更何況是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問題，我不怪你，也不會跟你鬧情緒了。以后專心修煉，安心跟你師父修行，可好？”

“不好，無情道不好，就算能忘卻情愛，但謝某依舊有牽絆。韻兒跟她的孩子，我都無法舍棄，更何況，我看得出來，你對曾經的謝某甚是不舍，我會努力將他找出來。”

“……”這個謝大人，都讓他不要說話了，他還非得如此較真的說著如此真心的話，讓她剛止住的眼淚嘩嘩的往下流。

眼睛都腫了。

她緊緊地抱住他，心想這也不算冒犯吧。

想不起來，他也是曾經跟她同床共枕的人！

好半晌，她平復心緒，整理了一下儀容，站在窗前。

“你穿好衣服，咱們一起回去。”不然，韓道長覺得她沒良心。

謝征都這么努力了。

這個人不管記不記得他，都算得上個正人君子。

很難怨懟。

他本來是個很好的人。

又怎么忍心遷怒于他。

“嗯。”

謝征站了起來，一個眩暈往旁邊倒去，撲在放茶碗的小圓桌前。

宋春雪一把將人撈了起來，鼻子又酸了。

若是曾經，他甚至虛弱成這樣，她肯定會為他穿衣。

他現在倒是一聲不吭，腦門上磕了個包，嘴還是那么嚴。

她將人扶在床上，“坐好，跟我說一聲讓我幫忙穿，能少塊肉嗎？”

話一出口，她就很難好好兒說。

說出來她又心里愧疚不忍。

“不能，但我怕你對我的反應不滿，”謝征還是那副認真的語氣，“你若是愿意，我沒有什么不舒服。”

“……”也是，他的情絲都沒了，是不是代表七情六欲有好幾個不靈光了？

將他的衣服穿戴整齊，又將鞋襪往他腳上套，謝征難得露出不好意思。

“這個我自己來，能站穩了。”

“我來。”宋春雪拍開他的手，“腳伸直了。”

之后，她放緩聲調，“站起來。”

她自然的拉著他的手，“咱們商量一下，別試了。想不想的起來不重要了，你就算是想起來了，情絲很難續上。”

“答應我，好好修行。”

謝征敷衍的嗯了一聲。

“別以為我聽不出來，”宋春雪指著他，“說實話，修行者也不能免俗，在一起久了也會膩煩，這樣還挺好，我會珍惜一輩子。”

“不是的，我知道你還沒有。等我想起來了，你真的膩煩了再忘記也不遲。”

“……”跟他說話有些費勁。

宋春雪忽然笑了，“也行，但下次若是還暈過去，就不許再治了。不然，我會找個年輕的，換種方式忘記。”

“那不行。”謝征嚴肅的糾正，“那叫始亂終棄，若我哪天忽然想起來了，豈不是……”

宋春雪盯著他。

他摸了摸鼻子，“再緩兩年找行不行？”

這人，真讓人窩心。

宋春雪嘆了口氣，“我隨口說說，這么大年紀了，看到年輕的會欣賞，但我算得上寡欲，沒那個心思。”

“但我聽說，三十……”

宋春雪猝然看向他，甚是驚訝。

“說下去。”

“走吧，師父還在門外，年輕的那幾個在偷聽，耳朵快戳破窗戶紙了。”

門外忽然傳來慌亂的動靜。

“你要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宋春雪壓低聲音，“謝征，那你永遠別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