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謝征接了過去,沒有什么情緒的頷首,“多謝。”
宋春雪死死地攥著掌心。
但這種感覺,沒有想象中難過。
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這樣也好,以后他們都能心無旁騖的修行了。
“愿你能更上一層樓,好好修行,師叔就你一個徒弟。”
說完,宋春雪轉(zhuǎn)向韓道長,將另一個包袱遞給他。
“師叔不是喜歡吃洋芋燉雞嗎,這里面都是老紅蔥,還有一些干蘑菇,具體步驟都寫了,還有一罐醬,師父可以試著自己做。”
韓道長蹙眉,“你讓我自己做飯?”
“師叔如果愿意的話。”
宋春雪還給他送了一大袋子黃須菜,“這個很簡單,你涼拌著吃吧。”
“行,”韓道長無奈一笑,“出門在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多謝了。”
其他人也紛紛送東西,從納戒中翻找了一番,算是沒有空著手來。
這期間,宋春雪的視線一直落在謝征身上。
這樣看著他,她的心里很平靜。
或許是,是因為她活過一次,再艱難的事情都遇見過。
她死過一次了,這種難過,甚至會讓她甘之如飴。
畢竟,沒有什么比老了要死了,卻沒人陪伴沒人愿意陪她說兩句話的壞了。
人本來就是一個人,女人從出嫁的那天起,就是肩負責任的大人了。
這一路上,她賺得夠多了,曾經(jīng)想都不敢想東西都有了。
看著謝征一一道謝,穿著她買的衣裳時,宋春雪知道,自己該知足的。
她曾經(jīng)幻想過生離死別,或許這是最好的一種方式了。
因為希望謝征好,所以她慶幸這不是生離死別。
上天待她不薄的。
看著他們下山,兩個身影逐漸遠去,宋春雪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其他人都離開了,她還是毫無所覺。
“娘,要不你跟我回金城住些時日吧,你去山上清修也成。”三娃走了過來,聲音十分溫柔,“你總要緩過來的。”
宋春雪坐在臺階上,若是不去回憶曾經(jīng)的點點滴滴,她的心里是平靜的。
但新劃開的傷口,哪有那么容易愈合。
“三娃,你不用擔心我,其實你寧沒你想象的脆弱。我生了五個孩子,每一個都是從鬼門關(guān)走過的,但我當時沒腦子,沒想過太多,好像覺得自己嫁做人婦,就該是那樣的,賤命一條,死就死了,不死就活著,將你們養(yǎng)大成人。”
“娘,你別說了。”
明明該難過的人是母親,可是聽了這話,三娃率先哭得不能自已。
“這些年也是好日子過多了,都忘記從前的苦難了,人果然會忘本。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這些年的甜,是用曾經(jīng)的苦和難換來的,修行便是如此,沉浸在溫柔鄉(xiāng)是無法大徹大悟的。”
“從開始走上這條路,嘗到甜頭的時候,我就想過會有今日。”
“我在睡夢中提心吊膽過,怕命運讓我孩子孫子的痛苦來割我的血肉,”她露出淺淺的笑容,看著越升越高的太陽,“沒想到,是這樣的方式。”
“嗚嗚,娘你別說了。”
“沒什么好怕的三娃,沒有誰的路是一帆風順的,你也一樣。”宋春雪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腦勺,“你最近也很艱難吧,從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也情債纏身。”
三娃的哭泣聲猛然變小。
“你不乖,但我卻不能怪你。我之所以那樣叮囑你,是因為想要報答木蘭,但你終究還是碰上了那么一個人,讓木蘭夜夜流淚。”
宋春雪又露出笑容,彷佛看破紅塵。
“但這是你的選擇,也是你的孽緣,旁人無法插手,我也不會干涉,一切全看你自己的考慮。”她拍了拍三娃的肩膀,“你是大人了,不是需要扶著你走路的年紀了,你自己做主。”
“娘,”三娃帶著哭腔看著她,“你真的不怨我,那個人救過我的命,她的處境不好,我想救她來著,可我救不了。我沒想著跟她怎么樣……”
“孩子,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你只要無愧于心就好。”宋春雪拍拍他的后背,“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人生就是如此,酸甜苦辣咸,生在帝王家富貴之家都免不了如此,所以不必妄自菲薄。”
“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
“對木蘭好點,她還是鐵了心要為你生個兒子嗎?”
“是,她已經(jīng)懷上了老四,”三娃終于安靜下來,“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之后,他們又聊到其他孩子。
“你大哥呢?”
“來看過我一次,帶著大侄子,想要大侄子在金城讀書,只是大侄子不愿意,哭著喊著要回去,便又帶回去了。”
“老二老四呢?”
“哦對,這些都是他們給你寫的信,”老三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吸了吸鼻子道,“他們都很想念您。”
宋春雪笑了,她不需要誰的想念。
“你還有正事忙吧,來這兒已經(jīng)算有違章程了,別回去被人抓住小辮子。”
“你放心吧娘,我如今還算是有些人脈,不會把我怎么樣的。”三娃笑道,“娘肯定沒想到,我如今都會給衙門里的人算命了,一日三卦,還挺有趣。”
宋春雪詫異,“卦不走空理知道吧?”
“知道知道,一人三個銅板,童叟無欺。”三娃靠在她腿上,“我總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要么在山上放羊,要么在山上拔麥子,總能夢到開花的蕎麥漫山遍野,驢跑到山后邊了,我滿山的追。”
“感覺當官其實挺累的,還是放羊的日子最自在。那時候,我們還在山上烤洋芋吃,還烤過玉米,差點把人家的苞谷桿點著了。”
三娃紅著眼睛看向遠處的山脈,“娘,你現(xiàn)在比我想象中更像個道長了,我都快不記得你跟個炮仗的樣子了。”
宋春雪踹他一腳,“你才是炮仗,我那時候沒有把你們炸死,已經(jīng)是我厲害了。”
“一個人帶五個娃,還想我溫柔的叫你們狗娃?哼,癡心妄想。”
三娃吸了吸鼻子,抬頭看向宋春雪,“那我現(xiàn)在還是你的狗娃嗎?”
“是。”
“那你好好修行,我們幾個輪流來看你的時候,千萬別避而不見。”
“這幾年可以見,但……過幾年你們老胳膊老腿的,都爬不上來。”宋春雪輕笑,“等你啥時候當爺爺了,我就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