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給謝征盛了一碗面,看著他坐在廚房里的小凳子上,不時抬手摸一摸湊上來搖尾巴的狼狗。
這倆狗已經挺老了,九歲了,眼睛看著沒那么兇狠,反而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通透來。
它微微蹙眉的樣子,讓宋春雪想到了自己年老時的模樣。
或許,它的耳朵已經不夠靈敏,總要喊兩聲才能聽到,慢慢悠悠的出現在她面前。
“來,你的食在這兒,多吃點,今天剩了一些,便宜你了?!蹦呐滤缃窈苡绣X,狗也能吃到糧食。
但宋春雪還是不舍得給狗頓頓吃面食,除非是他們吃剩下的。
因為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會想到老人罵孩子的一句話:對畜生都比對你爹娘好!
不想吃肥肉給我,我都沒得吃,你還給狗吃!
自從當了父母之后,看到天真的孩子,將自己舍不得吃的東西隨手丟給狗,不只是心疼糧食,更多的是心寒。
所以,宋春雪會給狗吃些肉,不會太多,經常都是家里不想吃的粗面,跟豌豆扁豆的葉桿兒混在一起,這還算好的。
從前艱難的時候,人都沒有富貴人家的豬吃的好。
宋春雪從未把狗當成是自己的親人,狗就是狗,它們只是忠實的護衛。
對任何事物投入過多的感情,只會陷入歧途。
因此,宋春雪在如今的處境,不想跟謝征有太多的牽扯。
所以,當謝征吃完面要洗碗的時候,宋春雪果斷拒絕。
“你不是要忙嗎,太陽都升起來了,你該出門了,這些交給我?!彼未貉⒙椴寄眠^來,催促他道,“你若是沒那么忙,可以去看看雷云,去見見你的舊同僚,應該沒忘記他們吧?”
謝征很敏銳,也很直接。
他站在灶臺邊支起的大案板旁邊,“你想趕我走?我來看你,讓你很不開心?”
失憶了,倒是干脆的很,有什么疑問當場就問?
宋春雪在鍋里倒了一瓢水,“沒有不開心,但我不想跟你太親近?!?/p>
“怕我走了你更想念?”
宋春雪瞪大眼睛看著他,所以沒有情絲的人,說話就不用顧忌后果了?
“你……我想的又不是你,而是從前的你,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我看到你的人會很開心,但靠近了,發現你不是曾經的那個你,還是更想遠遠的看著你,懂嗎?”
謝征若有所思,“行,那我去院子里陪你,今日閑來無事,我又不想去別處,要不你帶我去田里走走,我從前在這里的時候都很忙,還沒有賞過這里的秋色呢?!?/p>
呢?
他還會說呢?
從前他長情絲的時候,說話也沒這么有口音。
宋春雪好奇,“你還是跟從前一樣,一板一眼的說話吧,忽然嗲兮兮的,怪別扭。你不是在修無情道嗎,怎么人模人樣的?”
“我本來就是人。”他的語氣神情還是那么較真。
“對,但修了無情道的人,會失去很多人性?!?/p>
“我沒有修無情道,”謝征站在門口糾正,語氣執拗,“雖然師父勸我修無情道,說這是我接近大道的好時機,這是天賜的良機,但我又不是不懂,若我修了,你會不高興?!?/p>
宋春雪涮碗的動作一滯,“沒有不高興,我也覺得你最好修無情道,不枉費這樣的遭遇?!?/p>
謝征跨進門檻走到她面前,“你看著我的眼睛說,是不是真心話?”
宋春雪無語了,他怎么比之前較真了?
“是真心的,若是將來哪一日你恢復了記憶,卻發現自己修為大漲,只會更開心?!彼Z氣溫和又認真,“若是想不起來那正好,好歹修為漲了不是?!?/p>
謝征動了動嘴皮子,想說又沒說。
“想說什么,欲言又止的?!彼未貉⑼肟陱膲A水中撈出來,在干凈的水盆里涮了涮,將筷子甩了甩放進沒底的瓦罐里。
“其實,我昨晚上是醒著的。”
!?。。?!
宋春雪如遭雷劈,手中的碗差點摔了。
他大爺的,醒著你也不能說出來啊,這多尷尬?
不知道他們倆現在是什么情況嗎?
失憶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啊?
這對嗎?
宋春雪深吸一口氣,腦子空白了片刻,不知道如何接話。
“原本我以為你會在我睡著時拿我當從前的謝征,但你沒有,很是正人君子,”他一本正經的補充,“跟我一樣?!?/p>
一樣個屁!
謝征從來不會這樣夸自己,把他給能的!
宋春雪被逗笑了,丟下抹布雙手叉腰,“你為何要戳破,這樣有意思嗎?”
“沒意思,你會生氣,但我的本意是想告訴你,沒關系,我很替失憶前的謝征著急,你來了都沒打算好好看看我?!敝x征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你就當我是從前的謝征吧?!?/p>
真有意思,他急個辣椒啊!
所以,他忽然變得這么直接,是因為昨晚上她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