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綿從藥包里拿出體溫計甩了甩,先塞到雷光明的腋下,又去檢查他三個兄弟的情況。
老大雷光輝已經徹底暈厥,江綿用力拍他的臉,把臉都快給人拍腫了才把人給叫醒。
只是他半睜著眼睛,嘴唇都干的起皮,連說話都發不出聲音來。
另外的老二和老四也和他的情況差不多。
江綿一一診了脈,摸了他們的額頭。
等時間差不多了,才從雷光明身上取下體溫計,對著微弱的燭光一看。
“39度!”
江綿臉色一變。
“這樣下去得燒成傻子!”
她皺著眉,立即起身在屋內看了一圈,然后走到門口沖著守在外面的蔣金蓮道:“姑,你能去燒點水過來不?雷光明兄弟幾個都燒到39度了!必須得趕緊讓他們退燒才行!”
江綿沒出去,特意與大姑隔了三米遠。
“39度?”
江經蓮震驚。
“媽呀,他們哥幾個燒了多久?這不得燒成傻子??!”
江綿也不清楚雷光明兄弟幾個到底燒了多久,不過高嬸兒說過,兩天前開始秦香翠一家就開始不舒服,不怎么出門了。
“他們家人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大姑您你去找小竹姐,讓她抓按照這個方子先抓足夠六個人喝的藥過來,另外再找幾個人過來幫忙。”
“對了,讓小竹姐給幫忙的人拿口罩和酒精,藥房那邊有硫磺也拿一些過,準備給這里消毒。”
“還有,為了以防萬一,大姑你去把劉隊長叫過來,讓他安排人趕緊用硫磺和艾草混著給隊里消毒。”
江綿冷靜的安排。
江經蓮聞言心里一咯噔:“綿綿,不會真的是流感吧?”
江綿抿了抿唇:“有可能。”
江經蓮臉色一變:“這,這……”
“大姑,您先別外傳,或許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江綿立即道,“這要是被傳出去會引起恐慌的?!?/p>
幾年前的那場流感里湖公社死了一百多人,當時的景象江經蓮至今都記憶猶新,當然明白江綿的意思。
她嚴肅的點點頭:“成,我現在就去叫人,綿綿,你自己也小心點?!?/p>
江綿嗯了聲,等大姑走遠了她才從屋里出來。
秦香翠家的廚房搭建在外面的草棚子下面,旁邊則是堆著高高幾摞的柴火。
江綿在灶臺上看到了她家煮飯用的鐵鍋,旁邊的水缸里卻沒水。
“麻煩了?!?/p>
天這么黑,秦香翠家距離河邊也挺遠的,壓根沒辦法現在過去打水回來燒。
正發愁的時候,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道人聲。
“老秦?是你嗎老秦?你起來了?。俊?/p>
隨著人聲越近,一道干瘦的黑影也出現在江綿眼前。
江綿聽出了聲音,立即開口:“雷嬸嬸,是我,江綿?!?/p>
雷麗是秦香翠的小姑子,嫁給了本隊的人,就住在隔壁。
只是農村地廣人稀,兩家就算離得近也要走上三五分鐘。
聽到江綿的聲音,雷麗很驚訝:“江綿?你怎么會在這里?是特意過來給我嫂子他們看病的嗎?”
江綿嗯了聲,只覺得雷嬸嬸來的正是時候,她忙道:“秦姨一家子病的起不了床,我打算先給他們喂點退燒藥,但她家沒水。”
雷麗立即道:“我家有,我馬上送過來!”
江綿話都還沒說完,人就急匆匆的往回跑,很快身影便徹底融入夜色之中。
沒等多久,雷麗就提著個熱水壺回來了。
“還好我晚上燒了水,江綿,你看看這一壺夠他們用不?”
雷麗急吼吼的問。
江綿見她跑過來,立馬讓她站在原地別動。
雷麗愣了下,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的停在原地,并沒有踏入哥嫂的院子。
江綿這才道:“雷嬸嬸,這兩天你有沒有進過秦姨他們的屋子,跟雷光明他們有沒有接觸過?”
“咳咳——”。
雷麗還沒回答,便是一陣急咳嗽。
緊接著才開口道:“當然有,怎么了?”
江綿聽到她的咳嗽聲時,就已經有了答案。
她深吸了口氣,搖搖頭:“沒什么,您現在過來吧,先把退燒的藥給他們兌了喝下去?!?/p>
雷麗一頭霧水,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照著江綿的吩咐去做。
她熟門熟路的找到哥嫂家吃飯用的碗,把熱水倒進去。
江綿則是負責把退燒的藥粉放進去,每個人的用量都不一樣,她放的格外小心。
見只有六個碗,江綿就讓雷麗再多拿兩個碗出來,拿了另外一種藥粉兌好水,讓她一起喝下去。
藥粉苦的讓人臉都皺成了一團。
雷麗不傻,見江綿一臉嚴肅的模樣,忍不住小聲問:“江綿,我哥嫂他們這是咋了?很嚴重嗎?”
江綿瞥了她一眼:“這兩天是你照顧的他們嗎?”
雷麗點點頭。
“那天嫂子從娘家回來的時候人就有點發燒,當時我就讓她去公社拿藥回來吃,結果沒想到越來越嚴重,還把家里其他人都給傳染上了?!?/p>
“昨晚上他們就躺床上起不來了,今早還是我讓人去幫他們請的假?!?/p>
江綿點點頭,盯著碗里的藥湯沒說話。
雷麗有了不好的預感,但看她沉靜的小臉,一肚子的話又莫名不敢問出口。
等藥湯的溫度差不多了,江綿便端進去和雷麗一塊兒給屋里躺著的一家六口喂藥。
雷家四兄弟,除了老三雷光明還保持著一點點的清醒,其余三人已經都已經燒糊涂了,藥水壓根喂不進去。
沒辦法,江綿只能和雷麗強行掰開他們的嘴把藥水喂進去。
折騰了大半天,才把四兄弟的份給喂完。
江綿抹了把額頭冒出來的汗水,沖著雷麗道:“雷嬸嬸,你先在這兒照看著他們幾個,我進里屋看看秦姨他們的情況?!?/p>
雷麗慌忙點頭,怎么也沒想到哥嫂一家六口的情況竟然比她中午來的時候還要嚴重。
她心疼的看著幾個還發著高燒的侄子,害怕他們把腦子給燒壞了。
雷家的兩間屋子用一道薄薄的木板門做了個隔斷,里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江綿拿著煤油燈進門,迅速找到了床的位置快步走過去。
昏暗的燭光下,映照出兩張皮包骨一樣的臉,頭骨的模樣都一清二楚,要是遇到膽子小的,非得被活活嚇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