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dāng)然知道這背后有詐。
可這其中蘊含的機遇，大到足以讓他，乃至整個東印度公司為之瘋狂！
那艘戰(zhàn)艦殘骸的價值無法估量，上面的科技正是公司一直渴望從“虛無黨”那里獲得，卻始終被對方推諉的核心技術(shù)！
而那個金發(fā)女俘虜，如果身份真如他所猜測……
她的價值，將遠(yuǎn)超一百艘“勝利號”！
至于那個所謂的“昆侖王國”。
哈林頓總督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又一個在東方角落挖到金礦，就以為能挑戰(zhàn)世界秩序的土財主。
他們或許有錢有武力。
但他們不懂政治。
更不懂這片大海上唯一的法則——弱肉強食。
“總督大人，那……我們現(xiàn)在”胖子軍官看著哈林頓陰晴不定的臉，顫聲問道。
“怎么辦？”
哈林頓轉(zhuǎn)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大英帝國貴族那優(yōu)雅而虛偽的笑。
“當(dāng)然是用我們最熱烈的方式，迎接遠(yuǎn)道而來的貴客。”
他走到名貴紅木辦公桌前拿起鑲金羽毛筆，在印有公司徽章的信箋上飛快寫下一行字。
“派人，送過去。”
他將信封裝好，用火漆封上遞給秘書。
“告訴那位‘昆侖王子’殿下，我查爾斯·哈林頓代表東印度公司與偉大的日不落帝國，歡迎他與王妃殿下的到來。”
“城中風(fēng)景最好的‘郁金香莊園’，已經(jīng)為他們備好了住所與晚宴。”
“至于那筆‘天大的生意’，等他們休息好了，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談。”
……
半個時辰后。
林臻一行人，在胖子軍官和數(shù)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護送”下，踏上了新巴達維亞的土地。
他們沿著白色大理石鋪就的大道，走向城中心的“郁金香莊園”。
一路上，岳飛的眉頭擰成了鐵疙瘩。
這位一生精忠報國的鐵血將軍，感覺自己的眼睛正在被周圍的景象所玷污。
街道兩旁，酒館、賭場、妓院鱗次櫛比。
穿著暴露的異國女子在陽臺上向水手拋著媚眼。
醉醺醺的海盜當(dāng)街摟著妓女上演穢亂，引來人群的哄笑叫好。
空氣中，劣質(zhì)朗姆酒、香料、汗水與嘔吐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這里不是城市。
這是一個匯聚了全世界罪惡與欲望的垃圾場。
岳飛的視線里，幾個骨瘦如柴的孩童正像野狗般，在垃圾堆里翻找腐爛的食物。
不遠(yuǎn)處，一個腦滿腸肥的商人，將幾乎沒動過的烤乳豬，隨手扔給了腳邊的哈巴狗。
這一幕，狠狠刺痛了岳飛的眼睛。
他握緊了刀柄，古銅色的臉龐上殺意毫不掩飾。
若非王爺有令，他現(xiàn)在就想拔刀將這座城里的人屠戮干凈！
與他的憤怒不同，伊麗莎白像是回到了自家后花園。
她藍寶石般的眼眸閃著光，興致勃勃地打量著一切。
“哦！快看！‘獨眼’杰克的酒館！三年前我在這贏了他最愛的‘海妖號’！”
“還有那邊！‘血腥瑪麗’的拍賣行！今晚肯定又有從東方搶來的好東西！”
她像個最稱職的導(dǎo)游，為林臻和慕容嫣介紹著這里的每一個“景點”，語氣里滿是懷念。
而慕容嫣，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鳳眸里，空無一物。
這個姿態(tài)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她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人群。
那些因為她的出現(xiàn)而停下腳步，投來驚艷、貪婪、敬畏等復(fù)雜目光的人，在她眼中與路邊的石子無異。
無論是腦滿腸肥的商人，還是衣不蔽體的奴隸，都不過是一群即將被她和她的夫君徹底碾碎的可憐蟲。
他們的命運早已注定。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傳來一陣騷動，一行人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yuǎn)處，一個由數(shù)十個鐵籠圍成的圓形廣場，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一個赤著上身，手持血污皮鞭的白人壯漢，正站在臺上，對著臺下那些眼神貪婪的商人們嘶吼。
“先生們！都過來看一看！瞧一瞧！”
“最新到貨的一批，來自遙遠(yuǎn)東方的頂級‘貨物’！”
“皮膚像牛奶！身體像絲綢！”
“我保證，她們每一個人，都能給你們帶來國王般的享受！”
那是一個巨大而殘酷的人口市場，將人當(dāng)成牲畜肆意買賣的人間地獄。
那片由冰冷鐵籠圍成的廣場，像一道巨大的、流膿的傷口。
它赤裸裸地暴露在新巴達維亞的心臟地帶。
空氣中，朗姆酒與汗臭的污濁氣息，又添上了一絲更令人作嘔的味道，那是絕望與血腥發(fā)酵后的酸腐。
鐵籠里關(guān)著的是人，幾十個或許上百個來自不同國度、不同種族的女人。
她們大多很年輕，身上只穿著幾片破爛麻布，勉強遮住要害。
皮膚上滿是鞭痕與污垢。
眼中只剩下被恐懼與麻木徹底掏空后的死寂，她們蜷縮在籠子角落，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顫抖卻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
偶爾有幾個剛被抓來，眼中尚存一絲反抗火光的，便會立刻招來手持皮鞭的奴隸販子一頓毒打，皮鞭撕裂皮肉的聲音，混雜著壓抑的痛哼與哭泣。
那是這場罪惡交易最刺耳的背景音。
廣場周圍，圍滿了看客。
肥頭大耳的東印度公司官員，滿臉橫肉的海盜頭子，穿著華麗絲綢的阿拉伯商人。
他們像挑選牲口一般，對著籠子里的女人指指點點。
肆無忌憚地評論著她們的相貌、身材以及“耐用性”。
那目光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占有欲。
岳飛的拳頭，已經(jīng)捏得“咯吱”作響。
他那張古銅色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而漲成豬肝色。
若非僅存的理智死死壓制他會立刻沖上去，將那個站在高臺上耀武揚威的奴隸販子，連同周圍所有參與這場骯臟交易的人全部劈成兩半。
他征戰(zhàn)沙場見過的死人比活人都多，可他從未見過如此踐踏“人”之尊嚴(yán)的景象。
這比戰(zhàn)場上的血腥屠殺，更讓他感到惡心與憤怒。
伊麗莎白臉上的興奮與好奇也早已消失不見，她雖是海盜出身殺人越貨沒少干，但從未參與過這種骯臟的人口買賣。
在她看來，這是最下等、最無恥的海盜才會做的勾當(dāng)。
她看著籠子里那些與自己同樣身為女性，卻遭受非人待遇的奴隸。
那雙總是燃燒著野性火焰的藍色眼眸里，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抹復(fù)雜情緒。
有不忍，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強者對弱者的漠然。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