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上前,輕輕地推開了那扇,用幾塊破木板拼湊而成的門。
“吱呀——”一聲,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屋內的景象,也隨之映入眼簾。
房子很小,也很簡陋,除了一張缺了腿的木桌,兩條長凳,和一張用土坯搭成的床鋪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像樣的家具。
一個須發皆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坐在床邊,借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縫補著早已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她的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那雙渾濁的眼睛,因為長期的勞作,而顯得有些視物不清。
她聽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向門口望來。
“是……是誰啊?”她的聲音,蒼老,而又沙啞。
當她看到,站在門口的是幾個身穿華服,氣度不凡的陌生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當她的目光,落在慕容嫣身上時,更是被她那絕世容顏,和那身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散發著神秘光澤的黑金長裙,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活了一輩子,也從未見過如此美麗,如此高貴的女子。
慕容嫣今日,沒有披霞帔。
那身極致玄黑的神鳳降世裙,在這狹小而又破敗的茅草屋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五丈長的墨金色拖尾,從那低矮的門檻上,無聲地,傾瀉而入,像一條,流淌著星光的黑色銀河。
裙擺上用真金絲線織就的擎天巨鳳,在昏暗的油燈下,鳳目流轉,仿佛在沉默地,審視著這片,屬于它子民的,貧瘠的土地。
“老人家,我們是……”岳飛剛想上前,表明身份。
林臻卻是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那位,還處在震驚之中的老婦人面前,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老人家,您別怕,我們沒有惡意。”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春風一般瞬間便撫平了老婦人心中,那份因為陌生而產生的恐懼與不安。
“我們是,王小石的朋友。”
“小石?”老婦人聽到這個名字,那雙渾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你們……你們認識我家小石?”
“嗯。”林臻點了點頭,“我們是,他的袍澤。”
“袍澤?”老婦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喜悅與驕傲的笑容,“你們快請坐,快請坐。”
她說著,顫顫巍巍從床邊站了起來,想要去給他們倒水。
“老人家,您坐著別動。”林臻連忙上前,將她扶住,讓她重新坐回了床邊。
“小石他……他好嗎?”老婦人看著林臻,渾濁的雙眼里充滿了期盼,“他上次托人帶信回來,說跟著大軍去漠北打仗了,這都快半年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
她說著,眼中又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擔憂。
“他……他沒受傷吧?”
聽到老婦人的話,在場所有人心頭一沉。
岳飛和張憲,這兩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都下意識別過了頭不忍再看。
慕容嫣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也泛起了一層晶瑩的霧氣。
她看著眼前,對兒子歸來充滿期盼的可憐老人。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是她,發動了這場戰爭。
也是她,將無數像王小石這樣的年輕生命,送上血腥絞肉場。
“他……”林臻看著老婦人充滿期盼的眼神,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如何將殘酷的真相,告訴眼前可憐的老人。
“他怎么了?”老婦人看著林臻,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聲音開始發抖。“你快說啊,小石他到底怎么了?”
林臻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瞞不住。
他從懷中,取出沾染著血跡的木雕平安符,緩緩遞到了老婦人的面前。
“老人家,這是,小石讓我帶給您的。”
老婦人看著那個,她親手雕刻的平安符,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
她伸出那布滿了老繭和皺紋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個平安符。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早已是被血跡,給浸透了的冰冷木雕時。
她整個人,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氣,癱坐在了床邊。
“小石……我的兒啊……”
一聲凄厲的哀嚎,從她口中爆發出來!
她死死抱著那個平安符,那雙早已是干涸的眼睛里,流出了兩行血紅淚水。
整個茅草屋,在這一刻被悲傷所籠罩。
慕容嫣看著眼前,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人間慘劇,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走到老婦人面前,緩緩跪了下去。
“陛下!”岳飛等人,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想上前,將慕容嫣扶起。
卻被林臻,一個眼神制止了。
“老人家。”慕容嫣看著早已是哭得,肝腸寸斷的老婦人,聲音里充滿了愧疚與……自責。
“對不起。”
“他是,因為保護朕而戰死的。”
老婦人聞言,緩緩抬起了頭。
她看著眼前這,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絕美女子,那雙早已被淚水給模糊了的眼睛里充滿了困惑。
“你……你是……”
“她是,我們大乾的女皇陛下。”林臻開口了,他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老婦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女皇陛下?
老婦人徹底傻了。她呆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那張美得不像話,此刻卻掛滿了淚痕的臉,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高高在上的女皇帝,竟然會跪在自己這鄉野村婦的面前?
“陛下,您……您快起來啊!”老婦人反應過來之后,嚇得是手足無措,連忙想要從床邊爬下來將慕容嫣扶起。
“老人家,您別動。”慕容嫣卻是搖了搖頭,她沒有起身,只是靜靜跪在那里。“王小石,是為國捐軀,您受得起這一跪。”
她轉過頭,看向了岳飛,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朕旨意。”
“追封王小石為‘忠勇校尉’,入英烈祠,享萬世香火。”
“其母,加封為‘一品誥命夫人’,賜府邸一座,黃金千兩,錦緞百匹,終身由朝廷供養。”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的人,包括岳飛在內,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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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4章 女帝親自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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